顧景琛描繪的那幅“三個月翻倍”、“買大別墅”的美好藍圖，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蘇晚檸近乎絕望的心裡，激起了巨大的、難以平息的漣漪。接下來的兩天，她幾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的恍惚和矛盾之中。
賣房子？
這個念頭本身就像是一把雙刃劍，一邊是顧景琛口中那觸手可及的、金光閃閃的未來，足以將她從眼下這令人窒息的泥潭中解救出來，甚至能讓她揚眉吐氣，向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證明，離開傅斯年，她蘇晚檸照樣能過上好日子！
可另一邊，是深植於骨髓的不安和恐懼。那套悅然家園的公寓，再小，再不起眼，也是她名下唯一的、實實在在的不動產。是離婚後，傅斯年留給她的，或者說，是她僅剩的，能夠遮風避雨的殼。一旦賣掉，她就真的連最後一點退路和保障都沒有了。錢投進去，萬一……萬一不像顧景琛說的那麼順利呢？萬一賠了呢？
她不敢想下去。
這種劇烈的內心掙紮，讓她在麵對顧景琛時，眼神閃爍，言辭吞吐。
顧景琛將她的猶豫儘收眼底，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顯得體貼和焦急。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催促，而是換了一種方式，無時無刻不在強化那個“機遇”的難得和美好。
吃晚飯時，他會狀似無意地感歎：“晚檸，我今天又碰到我那哥們了，他跟我說，又有一個大佬想加塞進來，名額都快搶破頭了！幸好我下手早，給你我占了個坑。”他給蘇晚檸夾了一筷子菜，眼神熱切，“想想吧，等咱們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帶你去歐洲散心，你不是一直想去普羅旺斯看薰衣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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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看電視，看到財經新聞裡提到某個新興產業，他會立刻指著屏幕說：“看，就是這個方向！政策東風！咱們投的那個項目，就是搭這班快車的！晚了可就趕不上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滴蜜糖，滴在蘇晚檸乾涸期盼的心田上，甜得讓她暫時忘記了潛在的苦澀。
然而，當蘇晚檸支支吾吾，始終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複，甚至試探著問“能不能先投一部分，或者再看看別的項目”時，顧景琛臉上的溫情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再看看？晚檸，機會不等人啊！”他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不悅，眉頭緊鎖，“我為了這個名額，求爺爺告奶奶，欠了多少人情，費了多少心血？你現在跟我說再看看？”
他放下筷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坐立不安的蘇晚檸，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蘇晚檸，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膽小的人。以前跟著傅斯年過慣了安逸日子，一點風險都不敢冒了？富貴險中求，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我不是膽小，我隻是覺得……覺得這畢竟是我們最後的……”蘇晚檸試圖解釋，聲音微弱。
“最後的什麼？最後的退路？”顧景琛嗤笑一聲，打斷她，“你就是不相信我！對不對？你覺得我顧景琛沒本事，會騙你的錢，會把你那套破房子賠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侮辱的憤怒：“我為你付出了多少？為了你，我得罪了傅斯年，現在在圈子裡都不好混！我天天在外麵奔波應酬，不就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嗎？可你呢？縮手縮腳，前怕狼後怕虎，對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你這樣，我們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這一頂“不信任”的大帽子扣下來，砸得蘇晚檸頭暈眼花，心裡那點本就微弱的堅持，又開始鬆動。她看著顧景琛那副“痛心疾首”、“一片真心被辜負”的模樣，愧疚感油然而生。
“景琛，我不是不信任你，我……”
“行了，別說了。”顧景琛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地打斷她，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冰冷，“你好好想想吧。想想你現在的日子，想想你想要的未來。如果你覺得守著那套小房子，過這種看人臉色、緊巴巴的日子更好，那我也無話可說。”
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走進臥室，“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像一記重錘，敲在蘇晚檸的心上。客廳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對著滿桌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冰冷的恐懼和孤立無援的感覺再次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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