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蘭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幾天不見，母親蒼老得讓蘇晚檸心碎。原本隻是花白的頭發幾乎全白了，眼窩深陷，臉頰瘦削得脫了形，嘴唇乾裂，隻有那雙眼睛，在看到蘇晚檸的瞬間，原本空洞的瞳孔驟然收縮，裡麵沒有悲痛轉化而來的柔軟，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隻有一種迅速凝結的、比冬雨更冷的寒意，和深不見底的、被徹底傷透後的絕望與……厭惡。
是的，厭惡。
那眼神清晰地傳遞出這個信息，讓蘇晚檸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李慧蘭的目光在她臉上隻停留了不到一秒，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睛。她猛地別過頭，看向攙扶著自己的兒子，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冰冷、決絕，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
“亦辰，讓她離我遠點。”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隻有細雨聲的告別廳門口，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個還未散去的親友耳中。眾人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有同情，有歎息，也有不讚同的皺眉。
蘇亦辰身體一僵，看向母親，又看了看瞬間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妹妹，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疲憊地歎了口氣，對蘇晚檸低聲道：“你先……跟著去墓地吧，在後麵跟著，別靠近。”
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讓步。
但李慧蘭卻似乎連這一點都無法容忍。她沒有再看蘇晚檸，也沒有回應兒子的話，隻是挺直了那佝僂卻異常倔強的脊背，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心如死灰後的平靜，對蘇亦辰重複，也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
“我說，讓她離我遠點。我不想看見她。”
這句話，比任何激烈的責罵都更傷人。它徹底剝奪了蘇晚檸作為女兒，在母親心中最後一點位置，甚至剝奪了她靠近、注視母親的資格。
蘇晚檸僵在原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她看著母親那決絕的、仿佛用鋼鐵澆築起來的背影，看著母親緊緊抓著哥哥手臂、微微顫抖卻不肯回頭的手指，巨大的窒息感攫住了她。雨水混合著無法再流出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眾叛親離。
父親帶著遺憾永訣，留下血淋淋的“回頭”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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