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控製不住。那股從同學會那天就憋在心裡的邪火，被剛才酒吧裡那一幕，被這個電話，徹底點燃了。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疼，說出來的話都帶著火星子。
江晚漁的臉色在路燈下白得透明。她死死瞪著我，眼眶迅速紅了，但死死咬著牙，沒讓那點水汽掉下來。
「對，是不搭。」她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所以你可以走了。陸大工程師，這裡廟小，容不下您這尊佛。回去繼續守著你那些過時的代碼，過時的人，自、得、其、樂吧！」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重又慢，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過來。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那裡麵強撐的倔強和狼狽，像一麵鏡子，也映出我此刻同樣難堪可笑的倒影。
心頭那把火，忽然就燒儘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我點了點頭。
「行。」
說完，我沒再看她，轉身就走。
腳步邁得很快，很急，像是要逃離什麼。
走出五六步，身後傳來她帶著哭腔的、顫抖的喊聲：
「陸懷舟！」
我腳步頓住，沒回頭。
「你混蛋！」她聲音抖得厲害，破碎不成調，「你憑什麼……你當年憑什麼不聲不響就走！憑什麼現在又……又這副樣子！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寒風把她帶著哽咽的控訴送進我耳朵裡。
我背對著她，站在冰冷空曠的夜色中，忽然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我慢慢轉過身。
她還站在原地，單薄的身影在路燈下微微發抖，臉上全是淚痕。那點強裝的冷漠和尖刺，此刻碎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全然的委屈和狼狽。
「江晚漁。」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當年走的人，是你。」
她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猛地抖了一下，睜大眼睛看著我，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
「是你拿到offer，是你決定出國，是你跟我說，『陸懷舟，我最討厭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一步一步走回去，站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哭花的臉，「現在，帶著新男友回來，在所有人麵前踩我一腳的，也是你。」
「那我應該什麼樣？」我扯了扯嘴角，嘗到一點苦澀的味道，「像個傻子一樣，繼續跟在你後麵，等你回頭？還是在你家出事的時候，跳出來說『別怕，有我在』，然後讓你和你男朋友一起，再嘲笑一次我自不量力？」
「江晚漁，」我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做人不能這麼雙標。」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慘白。淚水大顆大顆滾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破碎的氣音。
「東西，」我移開視線，不再看她的臉，「在銀行保險櫃。明天上午十點，帶上身份證，去市分行。我會跟那邊打好招呼。」
說完，我轉身，這次是真的準備離開。
「我沒有……」身後，她帶著濃濃鼻音的、細微的聲音傳來，像快要斷掉的弦，「我沒有想踩你……」
我腳步沒停。
「同學會……不是我讓他說的……我不知道他會那麼說……」她抽泣著，語無倫次，「那些話……好難聽……我……我好難受……」
我閉了閉眼。
「周敘他……他家能幫我爸……我需要……我不能得罪他……」她聲音越來越低，滿是絕望的自棄，「陸懷舟……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變成這樣……」
我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蹲了下去，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瘦削的肩膀縮成一團，在寒風中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聲，從她臂彎裡泄露出來。
像很多年前，她那次數學競賽因為失誤沒拿到第一，躲在學校後牆根偷偷哭的時候一樣。
無助，委屈，又帶著不肯認輸的倔強。
我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我歎了口氣，走過去，脫掉身上的羽絨服，彎下腰，蓋在她單薄顫抖的身體上。
帶著體溫的外套將她整個籠住。
她哭聲頓了一下，然後，更洶湧地湧了出來。
我沒說話，也沒碰她。隻是在她旁邊，也蹲了下來，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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