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進來的時候。
左明遠抬頭，眼眶紅得嚇人，眼角還殘留著一絲絲淚痕，很明顯剛哭過。
“軍座，您怎麼來了？”左明遠趕緊擦了下眼角，聲音略帶哽咽。
“老左，打仗犧牲在所難免，你要學會適應。”陳鋒走過去，拍了拍左明遠肩膀安慰道。
不勸還好。
這一勸，左明遠直接淚崩了，“嗚嗚嗚……鋒哥！”
“我的這兩個旅，早上還明明有九千五百餘人。”
“可現在，隻剩六千人不到了。”
“嗚嗚嗚……好多戰士都還是十七八歲，他們都是我從贛省帶來的，現在都犧牲在了這裡。”
“我回去，怎麼向他們父母交代啊？”
左明遠壓抑了一整天的悲痛。
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三十多歲的漢子，哭得跟個孩子一樣。
陳鋒站在一旁，沒有再開口說教，隻是默默拿住兩根煙，一起點燃。
然後，一根自己含著，一根塞進左明遠的嘴裡。
久經沙場的他，比誰都懂這種痛。
早上九千五的兄弟，傍晚就打剩不到六千。
整整三千五百餘兄弟，長眠在了這片陌生的碭山焦土之上。
這些兵，大多是左明遠一手招募、一手訓練、再親自從贛省帶到到華北戰場。
可現在，卻再也回不去了。
這就是為將者，最大的痛苦！
沉默良久，
一根煙差不多抽完了。
陳鋒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千斤重量。
“老左。”
“弟兄們是為了保家衛國、抵抗侵略者而犧牲的。”
“他們死得偉大，死得光榮！”
“他們的父母，雖然會十分悲痛，但卻不會怪你。”
“他們隻會去怪那些該死的鬼子，要不是鬼子侵略我們國家，我們這些人，也就不用上戰場，弟兄們也就不會犧牲了。”
左明遠抬頭，滿臉淚痕，眼眶通紅。
“鋒哥，道理我懂！”
“可弟兄們實在是太年輕了……太年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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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人生，還沒真正開始，就長眠在了這裡，我心裡痛啊！”
陳鋒眼眶微紅，望向碉堡外沉沉夜色，晚風卷著未散的硝煙吹進洞內，帶著刺骨的涼意。
“戰場從來都是這樣。”
“我輩軍人，宿命就是戰死沙場、保家衛國！”
“今日，我們含淚送別他們。”
“明日，或許就要跟他們黃泉相見。”
“不過，在死之前，我們一定要替他們多殺鬼子！”
“用鬼子的人頭，去祭奠我們的袍澤，我們的兄弟！”
“嗯，多少鬼子，為弟兄們報仇！”左明遠咬著牙重重點頭，擦去淚水，漸漸止住了哽咽。
隨即，他眼底的悲痛，慢慢被滔天恨意取代。
是啊。
哭沒用。
自責沒用。
唯有殺敵！
唯有守住陣地！
唯有打贏這一仗！
唯有把小鬼子趕出華夏！
方能對得起埋骨於此的三千五百贛省子弟！
片刻後，
左明遠調整好情緒，抬頭問道：“鋒哥，您今天來我這裡，是不放心才來的吧。”
他心裡清楚，陳鋒今天是不放心自己才過來的。
不過，他心裡非但沒有任何芥蒂，反而還很感動。
因為，他知道這是鋒哥在護著自己，怕自己沒指揮好，在特戰第一軍失了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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