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咱說那李采臣,是在極度的憤懣與絕望之中,收到了顧振庭暗中送來的那張紙條。那上麵的一行小字,就像是黑暗中劃亮的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他心中那座壓抑已久的火山。
這一夜,注定無眠。
李采臣將那張信紙揉碎了,隨手撒在風裡。他轉過身,看著滿院子的狼藉,看著那個靜靜站在屋簷下、一臉擔憂望著他的白七姑,臉上的猙獰,漸漸平複了下來,化作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媳婦,”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把門關上。今天,咱們誰也不見。”
白七姑點了點頭,默默地去插上了院門,又在門上掛了個“謝客”的牌子。
李采臣走進屋裡,一腳踹開了床底下的那個暗格。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那個塵封已久、落滿灰塵的小木箱,被他拖了出來。
箱子裡裝的,是他那個不知所蹤的師父玄陽子,留給他的——一遝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泛著淡金色的符紙,和一塊早已凝固成塊、即便是隔著盒子也能感覺到一股燥熱之氣的極品朱砂。
“媳婦,”李采臣盤腿坐在炕上,指了指那塊朱砂,“磨墨。”
白七姑沒有多問一句,隻是默默地端來硯台,倒上清水。她那一雙平日裡用來施法救人的纖纖玉手,此刻卻握著那塊朱砂,一圈一圈,耐心地研磨著。
紅色的朱砂在水中化開,如同鮮血一般,觸目驚心。
李采臣閉上了眼睛。
他在調整呼吸。他在試圖喚醒體內那頭“雷獸”。
那是“天雷本源”。它狂暴、桀驁,就像是一匹未被馴服的野馬,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以前,他隻能被動地承受,或者是胡亂地宣泄。但今天,他要駕馭它。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
當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的時候,李采臣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白七姑仿佛看到,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了一道紫色的電光!
“筆來!”
他一聲低喝,聲如炸雷!
白七姑趕緊將那支特製的狼毫筆遞到了他手中。
李采臣接過筆,並沒有急著去蘸那朱砂墨。而是猛地張開嘴,對著自己的舌尖,狠狠地咬了下去!
“噗!”
一口舌尖血,被他毫無保留地,噴在了那硯台之中!這是為了給那狂暴的雷霆,加一把引火的柴!
“滋啦——”
那硯台裡的朱砂墨,遇血竟如滾油遇水一般,瞬間沸騰了起來!冒出了一股子帶著腥甜味兒的白煙!
李采臣手中的狼毫筆在那滾燙的血墨中飽飽地蘸了一下。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手裡握著的不是筆,而是一條正在瘋狂扭動的電蛇!那股力量順著筆杆直衝手臂,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在劇烈顫抖!
“給老子……定!”
他咬著牙,手腕猛地發力,那支顫抖的筆,竟奇跡般地穩住了!
隨即,如同握著一把千斤重的巨斧,對著那張黃紙,重重地落了下去!
這哪裡是在畫符?這分明是在……刻碑!
“天雷……”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兩個字。
第一筆落下。
“嗡——”
整個屋子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那筆尖下的黃紙,竟冒出了一縷青煙!雷罡太盛,凡紙難承!
李采臣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必須極力控製著力道,既要讓雷霆之力灌注其中,又不能讓它把紙給燒了。這種精細入微的控製,簡直是在鋼絲繩上跳舞!
第二筆。
他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滴在桌麵上,“滋”的一聲蒸發了。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燒紅的鐵爐,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第三筆。
“地火……”
筆走龍蛇,金蛇狂舞!那朱紅色的線條在紙上蜿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隨著筆鋒的轉折,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采臣!”白七姑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她能感覺到,李采臣體內的力量正在瘋狂湧動,稍有不慎,就會炸膛!
“別動!”
李采臣一聲暴喝,雙目圓睜,眼角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裂開了血口子!
“還沒完……還差一點!”
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了,那股反噬之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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