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前文說到,白七姑在執政府內,麵對徐又錚的步步緊逼,那是綿裡藏針,絲毫不讓。
而此時此刻,西單,李府。
天還沒黑透,李府的門外冷冷清清,大門緊閉,但這院子裡卻是忙的熱火朝天,跟個即將暴動的兵工廠似的,透著股子瘋狂的勁兒。
正廳的八仙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北平地圖。
李采臣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根量天尺,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他雙眼赤紅,盯著地圖上的鐵獅子胡同,殺氣騰騰:
“都聽好了!老段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今兒個晚上,咱們不講武德,隻講輸贏!誰敢攔我接媳婦,我就送誰去見閻王!”
在他周圍,圍了一圈“奇形怪狀”的生物,那場麵,若是讓外人看了,非得嚇瘋不可。
耿彪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腱子肉,在院子裡磨那兩把宣花板斧。磨刀石都被擦出火星子了,那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似的。他伸出大拇指試了試斧刃的鋒口,悶聲悶氣地吼道:
“李爺!今兒個晚上,您說這斧子往誰腦袋上招呼,我就讓它往誰腦袋上招呼!”
新來的技術顧問鬼手唐,此時蹲在牆角裡,緊張的渾身直哆嗦,卻仍在拚命地鼓搗著一堆瓶瓶罐罐。
這是李采臣逼他做的“土炸彈”,用的是造假做舊用的化學藥水和黑火藥。雖然威力比不上軍用的,但聲勢嚇人,炸起來全是黑煙和臭氣,主打一個“惡心人”。
“李……李爺,這玩意兒真能炸執政府?”鬼手唐帶著哭腔問,“這可是造反啊!要殺頭的!”
“廢話!炸不炸得開是一回事,動靜必須得大!”李采臣瞪了他一眼,“我要讓全北平都知道,老子的媳婦被扣了!老子要拚命!我看他老段還要不要這張臉!”
而在房梁上、水井邊、牆角裡,那一屋子的鬼仆家仙也都動員起來了。
成了精的黃老二,腦袋上綁著根紮眼的紅布條,跟敢死隊似的,正對著一群不知從哪召來的小黃鼠狼嘰嘰喳喳地訓話,那小前爪比劃得,像是在布置什麼嚴密的“生化襲擊”戰術。
房梁之上,盤踞著碗口粗細的“柳仙”(青蛇),正倒掛下來,昂著蛇頭,信子吐得嘶嘶作響,眼神冰冷,似乎在尋找著下口的脖頸;牆角陰影裡,渾身長滿硬刺的“白仙”(大刺蝟),縮成了一個巨大的刺球,正在地上來回滾動,把自個兒身上的刺磨得跟鋼針一樣尖。
無頭太監鬼老吳把自個兒的腦袋拴在了腰帶上(怕打架時候掉了),手裡抄著把大剪刀,在那兒對著空氣比劃著“猴子偷桃”的下三濫招式,那腦袋還時不時發出滲人的怪笑。
就連門口那個平日裡隻知道發呆的吊死鬼格格,此刻也把舌頭收了起來,手裡拎著根擀麵杖,隨時準備衝鋒陷陣。
“李爺!”耿彪提著兩把磨得雪亮的板斧站了起來,“啥時候動手?俺這斧子早就饑渴難耐了!”
李采臣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五點半。
按照白七姑走時的約定,天黑不回,就是出事了。
“再等半個鐘頭。”
李采臣把量天尺重重往桌上一頓,震得茶碗亂顫。那尺身正嗡嗡地發出低鳴,仿佛感應到了主人心中的滔天殺意。
“如果六點鐘還沒信兒……”
李采臣眼中閃過一絲金色的雷芒,聲音低沉:
“咱們就去鐵獅子胡同,給老段‘請個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院子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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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李采臣猛地抬頭,一個箭步衝到院中,眼中滿是希冀:
“回來了?”
然而,大門並沒有被推開。
隻有一個穿著軍裝的副官,隔著門縫,塞進來一張燙金的請帖,然後冷冰冰地喊了一嗓子:
“傳執政口諭!今日夫人與白太太投緣,特留白太太在府中小住幾日,切磋牌技!請李先生勿念,幾日後自當送回!”
說完,那車一溜煙跑了,根本沒敢停留,像是怕跑慢了被雷劈死。
小住幾日?
李采臣撿起那張輕飄飄的帖子,卻覺得那上麵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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