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陳陽麵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陳陽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點把陳陽拍個趔趄。
“好小子!!”陳良飛的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自豪,“是咱老陳家的種!有種!比你爹我強!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見著野豬也得繞道走!”
他看著兒子,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欣慰,更有一種“兒子終於長大了”的感慨。在這個崇尚力量和勇氣的山林環境裡,能夠獨立獵殺野豬,無疑是成為真正男子漢的標誌。
楊建國也笑著拍了拍陳陽的另一邊肩膀:“小陽,好樣的!叔得謝謝你,帶著文遠這熊玩意平安回來,還弄回這麼多肉!”
楊文遠在一旁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行了行了,別杵著了!趕緊洗手吃飯!肉都燉爛糊了!”王大敏端著滿滿一盆切好的血腸和白肉從倉房出來,高聲招呼著。
“對!吃飯!今天高興!喝點!”陳良飛大手一揮,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紅光。
飯菜上桌。炕桌被擺得滿滿當當。中間是碩大的酸菜白肉血腸鍋子,裡麵還燉著粉條和凍豆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旁邊是一大盤切得厚實的醬紅色豬頭肉,一碗油汪汪的豬油炒鹹菜疙瘩絲,還有一筐籮金黃色的貼餅子。
陳良飛翻箱倒櫃,找出那瓶平時舍不得喝、用來待客的散裝高粱燒,給自己和楊建國各倒了一滿盅。酒液清澈,卻散發著濃烈辛辣的氣息。
他看了看坐在炕沿邊的陳陽,猶豫了一下,又拿過一個小酒盅,也給陳陽倒了大半盅,推到麵前。
“來,小子!”陳良飛端起自己的酒盅,臉色嚴肅,“過了今兒,你也算是個真正的爺們了!咱山裡人的規矩,成了爺們,就能上桌喝酒!今天,爹敬你一杯!謝謝你,平平安安回來,沒給你老子丟臉!”
這話說得樸實,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劉翠花在一旁看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沒開口,隻是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陳陽看著麵前那盅清澈的烈酒,又看了看父親那飽經風霜、此刻卻充滿期許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上輩子,他直到離家前,都沒能和父親這樣平等地坐在一起喝過酒。
他沒有任何猶豫,端起酒盅,站起身,朗聲道:“爹,楊叔,媽,王嬸,文遠,這頭豬,是山神爺老把頭賞的,也是咱們兩家人的運氣!我陳陽,以後一定更加出息,讓咱兩家人都過上好日子!”
說完,他一仰頭,將那小半盅至少有六七十度的烈酒,一口悶了下去!
“嘶——哈——!”
一股火線順著喉嚨一直燒到胃裡,辛辣感直衝腦門,讓他忍不住呲了呲牙。這年代的散裝酒,醇厚不足,烈性有餘。
“好!痛快!”陳良飛和楊建國見狀,都哈哈大笑起來,也各自乾了自己杯中的酒。
“慢點喝!慢點喝!先吃點菜墊墊!”劉翠花趕緊給陳陽夾了一大筷子肥瘦相間的白肉,蘸了蒜醬,塞進他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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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燉得極其爛糊,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混合著蒜醬的辛辣和酸菜的酸爽,味道層次豐富,極大地緩解了白酒的燒灼感。這是陳陽幾十年沒嘗到的,記憶中最深刻的味道。
楊文遠看著陳陽喝酒,眼裡滿是羨慕,但他自知沒那本事,隻能老老實實地啃著貼餅子,就著香噴噴的殺豬菜。
氣氛徹底熱鬨起來。
男人們推杯換盞,談論著今天的驚險,談論著林場的工作,談論著今年的收成。女人們則忙著添菜加湯,說著屯子裡的家長裡短。
孩子們(陳陽的弟弟陳禮和楊文遠的妹妹楊文婷還在上學沒回來)雖然不在,但歡聲笑語已經充滿了整個小屋。
陳陽雖然有著六十多歲的靈魂,但此刻,他完全沉浸在這份純粹的、溫暖的親情和鄰裡之情中。他主動給父親和楊叔倒酒,聽著他們帶著醉意的吹噓和叮囑,時不時插上幾句成熟又不失分寸的話,引得陳良飛和楊建國對他更是刮目相看。
這頓酒,喝得酣暢淋漓。
最終,陳良飛和楊建國都喝得有點高了,舌頭打結,滿臉通紅,被劉翠花和王大敏扶著到炕上躺下,不一會兒就鼾聲如雷。
陳陽也感覺頭暈目眩,這具年輕的身體,酒量還沒練出來。他被母親扶著,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小的、冰冷的廂房,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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