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被安置在龍圖地下基地最深層的醫療監護單元，這裡比秦致遠所在的醫院更加與世隔絕，安保措施也提升至最高等級。
他被換上了柔軟的監護服，身上的機械接口連接著精密的生命維持和監測係統，既是為了維持他脆弱的生命狀態，也是為了實時監控任何可能的異動。
他大多數時間都處於一種昏睡或半夢半醒的狀態，偶爾會因噩夢而驚醒，身體劇烈抽搐，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有時是充滿恐懼的“不要過來”，有時則是帶著哭腔的“媽媽”。
隻有在極少數清醒的片刻，他那雙混雜著人類迷茫與機械冰冷的眼睛，才會茫然地注視著天花板，仿佛在試圖拚湊起自己破碎的人生。
韓博士領導的心理乾預和倫理監督小組已經成立，成員包括頂尖的神經科學家、心理醫生、倫理學家以及代表林楓潛在權益的法律顧問。
小組的第一次會議就在監護單元外的觀察室舉行，氣氛嚴肅。
“他的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首席神經科學家看著實時腦波圖譜，眉頭緊鎖，“生物腦部分顯示出強烈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特征，而機械單元似乎又在不斷釋放著維持基本生理功能和某種‘底層指令’的信號。
兩者在他的意識層麵激烈衝突，導致認知完全無法統合。簡單的心理疏導或藥物乾預，效果微乎其微。”
心理醫生補充道：“他對外界的溝通嘗試反應遲鈍，甚至有抵觸情緒。
我們很難建立起有效的信任關係。那個‘概率海洋’的提案……雖然風險極高，但或許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理論途徑。”
倫理學家立刻反駁：“我堅決反對！這是將一個人類的意識，哪怕是破碎的意識，置於一個非人智能的‘觀察’和‘乾預’之下！
這等同於將小白鼠交給一個我們無法完全理解其動機的科學家！誰能保證‘概率海洋’的目的純粹是‘修複’？如果它在過程中植入了什麼，或者隻是將林楓視為一個有趣的‘實驗樣本’呢？”
法律顧問也表達了擔憂：“從法律上講，林楓目前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我們任何代表他做出的、涉及意識層麵的重大決策，都可能麵臨巨大的法律風險和後遺症。”
會議陷入了僵局。幫助林楓的意願與倫理法律的底線形成了尖銳的矛盾。
就在這時，監護單元內的監測儀器發出了一陣輕微的蜂鳴。
林楓的腦波活動突然出現了一個小高峰，伴隨著他身體微微的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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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顯示，這一次的異常波動，並非源於他自身的混亂，而是……對外界某種刺激的反應。
“怎麼回事？”韓博士立刻問道。
醫護人員檢查了所有設備：“一切正常，沒有外部物理刺激。”
觀察室內的眾人麵麵相覷。隻有李默，仿佛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與基地其他區域連接的內部通訊器前，接通了秦致遠醫療中心的頻道。
“秦醫生那邊，剛才有什麼異常嗎？”李默急切地問。
對方顯然被問得一愣，隨即回答：“異常？沒有啊……哦，對了，大概三分鐘前，秦醫生的腦波監測顯示了一個短暫的、類似‘回憶閃回’的活躍峰，可能是夢到了過去做手術的情景？很快就平複了。”
時間點，幾乎完全吻合！
李默猛地轉過身，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是共鳴！你們還記得嗎？之前‘概率海洋’構建那個關於‘技藝與意義’的模型時，就曾與秦醫生的腦波產生過遠程共鳴！
現在，林楓這個同樣與‘技藝’（他是材料科學家）和‘存在意義’深度糾纏的破碎意識，在無意識中，也與秦醫生產生了某種……微弱的、跨越空間的共鳴！”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如果兩個獨立的、處於異常狀態的碳基意識，能夠因為相似的“執念”而產生超越物理距離的共鳴，那麼意識場的存在、以及其與“概率海洋”那種矽基邏輯雲的潛在交互，就不再是純粹的猜想，而是有了初步的、可觀測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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