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致遠醫生的蘇醒，如同在平靜（至少表麵如此）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在可控的範圍內悄然擴散。
龍圖官方發布了一條簡短的聲明，確認秦醫生已脫離生命危險，意識恢複，正在接受積極的康複治療。聲明語氣平和，並未過多渲染，但足以讓一直關注此事的公眾鬆了一口氣，也讓那些曾以秦醫生為例攻擊龍圖的言論失去了著力點。
病房內，陽光透過調光玻璃柔和地灑入。秦致遠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澈和銳利，隻是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疏離感。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接受自己沉睡數月的事實，以及這個世界已然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陸星辰再次前來探望，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台輕薄的終端設備。
“秦醫生，感覺好些了嗎？”陸星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語氣溫和。
秦致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陸星辰帶來的終端上，沒有說話。
“我知道您有很多疑問，”陸星辰將終端輕輕放在床邊桌上，“關於您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關於龍圖，關於……現在的世界。這裡麵有一些經過篩選的資料，您可以慢慢看。我們不會強迫您接受任何觀點，隻是希望您能基於更多信息，形成自己的判斷。”
秦致遠沉默著，伸出手，手指有些顫抖地觸碰著終端的屏幕。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抬頭看向陸星辰，問出了蘇醒後第二個問題，比第一個更加沉重：
“……有多少像我一樣的人？”
他問的，不僅僅是同樣因技術衝擊而失去事業的傳統精英，更是在問，有多少人在時代的浪潮下，感到了迷失和痛苦。
陸星辰迎著他的目光，坦誠地回答：“很多。技術變革的速度超過了社會適應的速度，這是全球性的問題。龍圖正在努力，通過培訓、轉型基金和新產業創造，去緩解這種陣痛，但這需要時間。”
秦致遠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穩定如磐石、如今卻微微顫抖的手，喃喃道：“手藝……真的沒用了嗎？”
“不。”陸星辰的回答斬釘截鐵，“手藝的核心是‘匠心’，是對極致的追求，是對過程的掌控和對結果的責任感。這種精神，在任何時代都不會過時。變化的，隻是承載手藝的‘工具’和‘領域’。”
他操作了一下自己的終端，調出一段全息影像。影像中，一個年輕的工程師，正利用龍圖開發的、基於“概率海洋”輔助設計的虛擬現實係統，進行著複雜精密的心臟手術模擬。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晰準確，係統實時提供著數據反饋和風險預警。
“您看，”陸星辰指著影像，“他使用的‘手術刀’是虛擬的，但他需要的專注、知識和判斷力，與您當年站在手術台前並無二致。甚至，因為工具的進步，他能夠處理更複雜、風險更高的病例。手藝的精神，在新的時代，以新的形式得到了傳承和發揚。”
秦致遠怔怔地看著影像中那個年輕而專注的麵龐，看著那在虛擬空間中精準運作的“手”，久久不語。他的眼神複雜，有落寞，有釋然，也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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