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京都。
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細密的冷雨如同哀悼的淚水,無聲地灑落在永安殯儀館冰冷肅穆的歐式建築群上。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消毒水味和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殯儀館側門外,一條僻靜的輔路旁。一輛車身濺滿泥點的黃色出租車,如同被遺棄的破舊鐵盒,歪斜地停在濕漉漉的路邊。後座車門虛掩著。
顏清璃蜷縮在冰涼肮臟的車廂地板上,像一片被暴風雨徹底撕碎的落葉。寬大的白色浴袍沾滿了灰塵和車底的汙漬,早已看不出本色,淩亂地裹著她傷痕累累的身體。赤裸的雙腳凍得青紫,腳底被粗糙地麵磨破的傷口在雨水的浸潤下隱隱作痛。她側躺著,臉頰貼著冰冷刺骨的車廂底板,散亂的黑發如同海藻般粘在蒼白的臉上和脖頸間,遮住了那雙曾如琉璃般清澈、此刻卻緊閉著的眼眸。
她的意識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淵裡,感知不到外界冰冷的雨絲,聽不見遠處殯儀館隱約傳來的哀樂和人群壓抑的啜泣。隻有腰側那道月牙形的傷口,在昏迷中依舊固執地傳來陣陣鈍痛,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詛咒,無聲地呼應著另一個男人背上那三道同樣質感的、被解讀為“璃”的密碼傷痕。
掌心,那枚曾短暫緊握的鉑金袖扣,早已在她昏迷時無力鬆開,滾落在車廂角落的陰影裡。GSY的刻痕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她掌心被割破的)和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沉睡野獸緊閉的眼瞼。唯有羽翼中心那枚黑色晶石,極其微弱地、如同垂死心臟般,間歇性地**閃爍**著一點猩紅的光芒,仿佛在向虛空發送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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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老宅。厚重的紫檀木門隔絕了京都的濕冷與喧囂。空氣裡彌漫著昂貴檀香、陳年家具的木質氣息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屬於舊式豪門的腐朽壓抑。
正廳深處,一方巨大的、由整塊陰沉木雕琢而成的佛龕,占據了最顯赫的位置。佛龕通體烏黑油亮,邊緣鑲嵌著繁複的暗金紋路,供奉著一尊尺餘高的鎏金釋迦牟尼坐像。佛像低眉垂目,麵容慈悲,掌心結著無畏印,在繚繞的香煙中散發著寧靜祥和的金光。
楚母正跪在佛龕前的蒲團上。她穿著質地精良的墨綠色絲絨旗袍,領口別著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如意扣,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她手中捏著一方巴掌大小、邊緣繡著金線的真絲軟帕,動作輕柔、虔誠,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聖潔的專注,細細擦拭著佛像蓮座下方幾不可見的一點浮塵。
她的動作一絲不苟,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神聖的儀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默誦經文。然而,那雙低垂的眼睛裡,卻找不到半分信徒應有的悲憫與平和。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冰冷和算計。撚動佛珠的手指,骨節分明,皮膚因保養得宜而顯得細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力道。
“媽。”楚昊然的聲音打破了佛堂的寂靜。他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來,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帶扯得鬆鬆垮垮,臉上帶著宿醉般的疲憊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驚魂未定。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目光掃過佛龕前母親那看似虔誠的背影,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那賤人跑了!在殯儀館門口!被一輛破出租車丟下就暈了!周雅的人剛傳回消息,顧司衍的人像瘋狗一樣把整個殯儀館都圍了!水泄不通!我們的人根本靠不過去!”
楚母擦拭佛像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隻是撚動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的力道瞬間加重,光滑的檀木珠子被捏得幾乎發出呻吟。
“跑了?”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像冰冷的石頭投入死水,聽不出喜怒。“在顏允丞的靈堂門口?嗬……”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在她嘴角掠過,快得如同幻覺,“倒真是父女情深,趕著去送最後一程。”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真絲軟帕,拿起佛龕旁一隻小巧的純金柄鬃毛拂塵,姿態優雅地拂去佛像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依舊虔誠,目光卻銳利如刀鋒,掃過兒子那張寫滿煩躁和驚懼的臉。
“慌什麼?”楚母的聲音帶著一種冰錐般的穿透力,“一個沒了爪牙的喪家之犬,一個暈倒在靈堂門口的破落千金,還能翻出天去?顧司衍?華爾街的狼崽子,手再長,還能伸進京都的棺材裡搶人不成?”她語氣裡的輕蔑和不屑,如同在評價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楚昊然被母親冰冷的鎮定噎了一下,但想到顧司衍那些如同鬼魅般封鎖殯儀館的人手,還有林驚蟄那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殺意,心頭的不安更甚:“可是媽!顧司衍他……”
“他什麼?”楚母打斷他,拂塵的柄端輕輕點在佛龕的雕花底座上,發出清脆的“篤”的一聲。她微微側過身,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針,釘在楚昊然臉上。“管好你自己!周秘書那邊,‘琉璃盾’的‘鑰匙’,處理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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