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聲運轉——她能清晰地“看見”，哥哥此刻周身流淌著的、沉鬱的灰藍色光暈，以及光暈邊緣那些刺眼的、猩紅色的破碎光點。
那是……“疼”的顏色。
是哥哥心裡，有地方在“疼”。
璟顏的小嘴抿了抿。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邁開腳步。
赤足踩過實驗室溫涼的隕鐵地板，繞過散落在地的量子計算模塊連接線，避開工作台上那些精密的、閃爍著幽藍微光的儀器。
最終，停在星塵身後半步。
她沒有立刻說話。
隻是靜靜地站著，琉璃色的瞳孔深深凝視著哥哥緊繃的脊背，凝視著他後頸處幾縷被汗水黏住的、柔軟的黑發，凝視著他抵在玻璃壁上、微微顫抖的額頭。
三秒的沉默。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清晰地，伸出小手。
不是去觸碰哥哥，不是去拉他的衣袖。
而是極輕地、近乎虔誠地，將手中那本被塗鴉畫得亂七八糟的《兒童量子力學啟蒙書》，緩緩地、鄭重地，遞到哥哥麵前。
書頁翻開至某一頁——那是星塵曾用熒光筆為她標注過的、關於“量子糾纏”的啟蒙插圖：兩顆發著光的小粒子，被一條看不見的線連接，無論相隔多遠，都會同時“跳舞”。
而在那幅插圖的空白處，璟顏用蠟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發著溫暖淡金色光芒的“笑臉”，笑臉旁邊，是她稚嫩的、拚音與漢字混雜的“批注”：
「哥哥deguang，和璟顏deguang，永遠連zhe。」
「哥哥不難過，璟顏的guang分你一半。」
字跡歪斜，拚音錯誤，甚至有幾個字寫反了筆畫。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溫潤的玉石，輕輕敲在星塵那顆被失敗冰封的、近乎麻木的心臟上。
星塵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琉璃色的大眼睛透過朦朧的水汽，望向妹妹清澈的瞳孔，望向她手中那本書，望向書頁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發著溫暖淡金色光芒的“笑臉”。
然後，他聽見妹妹開口。
聲音稚嫩，卻異常清晰地，烙印進這片被失敗、寂靜與溫柔童真共同填滿的永恒：
“哥哥。”
璟顏頓了頓，琉璃色的瞳孔深深望進哥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讀某種隻屬於兄妹二人的、最原始的“安撫契約”：
“書書說……光光……會纏纏。”
“哥哥的光光……和璟顏的光光……也纏纏。”
“哥哥的光光……現在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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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
她的小手伸出，五根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極輕地、模仿著“分光”的動作——就像星塵曾教她的，如何將一團光球“分”成兩半：
“璟顏的……暖暖光……分哥哥一半。”
“哥哥的光光……就會……亮回來。”
她的描述，不再隻是童真的安慰。
而是……將她從“小抱抱”程序中學到的“光即能量，能量可分享”的原始認知，溫柔地投射到了哥哥此刻的“情緒光譜”上。
仿佛在說：
你的光暗了，不是因為失敗。
隻是因為它累了。
而我的光，永遠願意分你一半。
因為我們“纏纏”。
因為我們……是哥哥和妹妹。
星塵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
不是悲傷，不是委屈。
而是一種深沉的、名為“我的妹妹，在用她稚嫩卻無比清澈的方式，為我這個被困在複雜方程裡的‘天才哥哥’，點亮了一盞最簡單也最溫暖的燈”的全然的、近乎神聖的震撼與釋然。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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