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帳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轟然炸開！
牛皮大帳被風刮得鼓鼓囊囊，帳內羊油火把燒得劈啪作響。
空氣中混著牛羊肉的腥膻、馬奶酒的酸烈，還有刀槍上未散的血腥味。
草原各部的頭人分坐兩側，個個腰挎彎刀，袒露著半邊胸膛。
“好！好！好！”
伯顏猛地從主位上彈起身，虎目圓睜，一把攥住腰間彎刀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他先是怔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的大笑，笑聲裡滿是癲狂與狂喜。
“果然是長生天庇佑，明軍又往土木堡去了！這一次，定要複刻當年的大勝，再直取北京！”
話音落下，底下的頭人們瞬間紅了眼，紛紛拔出腰間的彎刀，在半空中瘋狂揮舞。
刀光映著火把，在帳壁上投下一片亂舞的暗影。
金屬碰撞的脆響混著嘶吼聲，幾乎要掀翻帳頂。
“太師！下令吧，我們跟著你殺進土木堡，把明人殺個片甲不留！”
“當年也先太師能做到的事，您一定也能做到！”
“明人這是自尋死路，這一次，定要叫他們有來無回！”
群情激奮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伯顏身上，眼裡滿是凶光。
伯顏被這股血勇之氣裹著，胸中豪情翻湧，猛地一揮手，高聲下令：“傳令下去！各部即刻點齊人馬，明日一早，全軍壓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臉，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在土木堡，再給明人刻上一道永世難忘的傷疤！”
眾頭人轟然應和，紛紛掀了帳簾大步出去，各自回營點兵。
方才還喧囂無比的大帳，轉瞬便冷清了下來，隻剩火把燃燒的細微聲響。
“太師。”
卯那孩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朱見鴻，隨後才湊近了繼續說：“現在的明軍，早就不是正統十四年的明軍了。就算他們退到了土木堡，我們也……”
“我知道。”
話沒說完，就被伯顏抬手打斷了。
方才臉上的豪情與癲狂儘數散去，他轉過身來，眼底隻剩下沉沉的疲憊。
看著黑沉沉的夜色，聲音啞得厲害：“可我們沒有別的路了，隻能賭這一把。”
他抬手指了指帳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你也看見了，現在各部頭人心裡，還憋著股血勇，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這一次若是不能勝，隻能灰溜溜退回關外，往後，再也沒有入關的可能了。”
卯那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重重歎了口氣。
帳外的風嗚咽著掠過草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朱見鴻的耳朵裡。
這個被伯顏推出來當傀儡的幼童，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主位，像個無害的擺件。
他穿著潔白的袍子，腰間係著金帶，身旁立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弓。
此刻，他那張稚氣的臉白了幾分，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聲音裡帶著些許慌亂與無措：
“太師，難道……難道我們這次不能贏嗎？你此前明明說過，我我們此戰必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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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卯那孩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朱見鴻單膝跪地，右手撫胸，頭顱深深低下。
“大汗，您就是長生天派到草原上的化身！隻要有您在，我們此戰，必勝無疑！”
他心裡也清楚。
就像伯顏說的那樣，現在這股血勇之氣，就是他們唯一的依仗。
若是這股氣泄了，就算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明人孩童，都能追著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砍殺。
這股氣，絕對不能卸。
不僅不能卸，還要借著土木堡的名頭，把它燒得更旺！
卯那孩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麵：“當年也先太師就是在土木堡打垮了明軍。”
“現在，明軍又去了土木堡，這是長生天給的啟示，是命中注定的勝利！”
朱見鴻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坐回主位上，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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