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光線透過破碎的穹頂，灑落在布滿瓦礫和焦痕的地麵上。伊桑站在通風井旁，背對著那吞噬了卡西烏斯兄弟的黑暗洞口，微微仰著頭。上層區域的空氣帶著硝煙和灰燼的味道，刺鼻而乾燥，與地下那潮濕腐朽的氣息截然不同。遠處依舊傳來零星的爆炸和交火聲，提醒著這裡遠非安全之地。
那名最後爬出來的士兵癱坐在井邊，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另一名士兵則呆立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仿佛靈魂已經隨著那天使的隕落而消散。僅存的三個人，站在一片廢墟之中，如同被遺忘的塵埃。
伊桑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指尖磨破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隻留下暗紅色的痂和沾滿的鐵鏽汙漬。他能感覺到掌心那枚技術核心冰冷的觸感，也能感覺到靈魂深處靜滯印記那穩定而冰冷的運轉。它將卡西烏斯兄弟最後那聲決絕的戰吼、動力錘砸落的沉重回響、以及戰爭鐵匠那滿足的獰笑，都隔絕在一層無形的冰壁之外，隻留下一種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托克軍士、技術神甫、那些死去的士兵、還有卡西烏斯兄弟……他們的犧牲，像是一筆筆沉重的、無法償還的債，烙印在他的靈魂裡，與索莫斯那追求終極“靜止”的冰冷教義糾纏在一起，形成一種複雜而晦暗的底色。
“……負重……前行……”索莫斯的低語如同寒風吹過冰封的湖麵，不帶安慰，隻是陳述著一個狀態。
伊桑收回手掌，握成了拳頭。他轉過身，灰色的眼眸掃過那名哭泣的士兵和呆立的同伴。他的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時間了。”
哭泣的士兵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和汙垢混合，眼神裡充滿了崩潰邊緣的瘋狂。“沒時間？天使大人都……都死了！我們還能去哪裡？還有什麼希望？”
“……撤離點。”伊桑的回答簡單直接，他抬手指向一個方向，那是根據技術神甫結構圖和目前環境判斷，最有可能通往舊觀測站的方向。“……還有機會。”
“機會？”士兵慘笑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憑我們三個？憑你這點不痛不癢的小把戲？”他指著伊桑，情緒失控地吼道，“你看到剛才下麵發生了什麼嗎？卡西烏斯大人他……他為了讓我們爬上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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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哽在喉嚨裡，化作更洶湧的淚水。
伊桑靜靜地看著他，灰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因為對方的指責而憤怒，也沒有因為提及卡西烏斯而動搖。他隻是等士兵的情緒稍微平複，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選擇了……他的歸途。我們……選擇我們的。”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士兵頭上。他愣愣地看著伊桑，看著那雙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灰色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個少年……他真的還是人類嗎？
一直呆立的那名士兵此時也緩緩轉過頭，看向伊桑，嘶啞地問道：“……你真的……知道路？”
伊桑點了點頭。他沒有多做解釋，轉身便朝著他判斷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算快，卻異常堅定，踏過碎磚亂瓦，身影在廢墟的陰影中若隱若現。
兩名幸存的士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恐懼，以及……最後一絲被那冰冷堅定所強行點燃的、微弱的求生火苗。
哭過的士兵用力抹了把臉，撿起地上半截斷裂的金屬管當作武器，踉蹌著跟了上去。另一名士兵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能量所剩無幾的激光槍，默默走在最後。
三人小隊，再次成型。隻是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更加絕望。兩名士兵如同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緊張地舉起武器。而伊桑，則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導航儀，隻是沉默地引路，偶爾停下，用他增強的感知探查前方，避開那些靈能波動異常或者結構明顯不穩定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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