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用特殊的符咒做標記。有的是為了圈地盤,有的是為了定契約,還有的……是為了‘鎖’東西。”
“鎖東西?鎖啥?”
“那就說不準了。鎖財,鎖運,鎖人……甚至,鎖魂。”
“你這烙印,顏色這麼深,邊緣還往外長……你以前沒有,這像是……被什麼東西‘種’下的。這東西在吸你的精氣神,在長。”
我後背一涼。鎖魂?吸我的精氣神?
“那……那咋辦?”我比劃著。
艮午哥搖搖頭。
我低下頭。
然後又抬起頭,比劃道:“那您說,這頂針……會是花玉嫂的嗎?還是……別人的?”
艮午哥想了想:“花玉嫂?跳井那個?她一個被男人和貨郎騙的女人,用不上這種‘行裡’的頂針。這東西,更像是……‘拐子’那頭的人用的。或者,是看管‘貨’的人用的。”
不是花玉嫂的。是“拐子”那邊的。或者……是看管“貨”的人。
看管“貨”的人……“拐子”?貨郎?張摳田?
我猛地想起豁嘴洞裡,那個穿著娘衣服的腐爛鬼臉。想起井裡花玉嫂的怨靈。想起梳子潭花金姑哀傷的臉。
所有的女人,好像都被一張看不見的、沾著血和泥的網,網住了。
而這枚頂針,可能就是這張網上,一個冰冷的、生硬的結。
“那……這東西,我該咋辦?”我指著頂針。
艮午哥把頂針推還給我:“這東西邪性,沾了人命和怨氣。我勸你……找個遠遠的、沒人的地方,埋了,或者扔了。別再揣身上了。”
我拿起頂針,冰涼刺骨。扔了?埋了?可那個“救”字呢?那個可能還在某處等著“救”的人呢?還有我掌心的烙印,它和這頂針上的記號一模一樣,扔了頂針,烙印就能好嗎?
我不知道。我把頂針緊緊攥在手心,那冰涼好像能凝固我的血。
從艮午哥家出來,太陽要落坡了。我沒回家,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橋洞婭那口井邊。
井口依舊黑沉沉的。我蹲下身,看著井水。水裡我的倒影,模糊,扭曲。
“花玉嫂,”我在心裡說,“這頂針……你認得嗎?是你的嗎?”
水麵平靜,沒有回應。
“你要是不認得,那它是誰的?是誰……把它扔進井裡的?是你扔的嗎?還是……害你的人?”
還是沒回應。
隻有風吹過井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歎息。
我掏出頂針,舉到井口上方。
突然,掌心的烙印傳來一陣劇烈的、尖銳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痛!痛得我眼前一黑,差點栽進井裡。
就在這一瞬間,我腦子裡猛地湧出一團混亂的、破碎的畫麵——
黑暗。顛簸。冰冷的、粗糙的木板。濃烈的汗味、尿臊味,還有……鐵鏽味。許多壓抑的、細碎的哭泣聲。一雙雙驚恐的、睜大的眼睛,在黑暗裡泛著微弱的光。一雙粗糙的、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大手,正在給一個蜷縮著的女人手腕上,套上什麼東西……是頂針?不,是類似頂針的金屬環!上麵好像刻著……那個“圈加點”的記號!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側影,看不清臉,頭上歪扣著一頂破舊的帽子,正低頭數著手裡一卷臟兮兮的票子。貨郎?是貨郎嗎?!
畫麵一閃,是那張我見過的、花玉嫂年輕時的臉,滿是淚痕,眼神絕望。她嘴巴動著,好像在嘶喊什麼,但我“聽”不見。她朝我伸出手,手指拚命指著……指著那個貨郎?還是指著那枚頂針?
最後,是“噗通”一聲悶響。無儘的、冰冷的黑。下沉,不斷地下沉……
“啊——!”
我慘叫一聲,猛地往後坐倒,手裡的頂針“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我捂著腦袋,太陽穴突突地狂跳,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全是腥甜味——我把自己舌頭咬破了。
過了好半天,那劇痛和混亂的畫麵才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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