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人群中炸開,剛才還嗡嗡作響的議論聲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戴著麵紗、身姿纖細卻氣場淩厲的女子。
那軍爺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煞白如紙。
剛才的囂張氣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癟了下去。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指著紫洛雪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你你……你……”
他身邊的另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守衛,也被紫洛雪這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九族”二字嚇得不輕,臉色發白,慌忙一把死死拽住那軍爺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後怕勸道:
“王頭,算了算了,跟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片子置什麼氣,她想找死,天王老子也攔不住,咱該勸的都勸了,是她自己非要往那鬼門關裡闖,你就別再攔著了,萬一真像她說的,皇後娘娘那邊有個好歹,這潑天的乾係,咱兄弟幾個可萬萬擔不起啊!”
那被稱作王頭兒的軍爺,被同伴死死拽著,又驚又怒又怕,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哭腔和色厲內荏的悲憤:
“嗬,嗬,這…這還怪我不懂事囉?”
紫洛雪挑了挑眉,懶得再看他一眼,麵紗下,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
她上前一步,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嗤啦”一聲,將那麵象征著巨大風險與機遇的明黃皇榜,穩穩的從告示牆上揭了下來!
明黃色的絹帛落入手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幾乎令人心悸的分量。
她將皇榜隨意一卷,握在手中,然後,轉過身,仰著頭,穿過周圍噤若寒蟬的人群,徑直朝著那巍峨聳立、象征著至高權力也散發著無儘森寒的——皇宮大門走去。
引路的小太監麵皮白淨,年紀不大,但眼皮底下卻已沉澱了幾分宮中特有的渾濁。
他目光在紫洛雪身上溜了一圈,掠過她那雙過於年輕的眼睛和素色的麵紗,一絲詫異如蜻蜓點水般掠過,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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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這口大染缸,最擅長的就是磨平所有棱角,藏起所有心思。
他尖細的嗓子扯開,像一根生鏽的琴弦被強行撥響,刮得人耳膜發酸:
“宮裡的貴人,那都是天上星宿下凡,萬金之軀,進去後,眼睛放亮些,心思收乾淨些,好好給皇後娘娘瞧病,不該有的心思——”
他拖長了調子,眼皮一撩,冷冷的朝紫洛雪剜了一眼:
“趁早歇了。”
說完,腰身一扭,那水桶般的腰肢帶動著整個人,以一種奇異的、略顯滑稽的姿態,率先踏入了宮門那深不見底的陰影裡。
龍耀國的皇宮,果然不負“龍耀”之名。
入眼處,琉璃瓦在午後的烈陽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連綿的殿宇如蟄伏的巨獸,脊吻高聳,氣勢磅礴得幾乎要壓碎人的呼吸。
巨大的盤龍柱撐起巍峨的穹頂,每一片金漆都仿佛熔鑄了帝國的威嚴。
漢白玉的欄杆蜿蜒曲折,雕琢著繁複的雲紋龍形,光潔得能映出人影。
紫洛雪卻目不斜視,隻盯著前方小太監那身靛藍色的太監服後擺,腳下步伐不疾不徐。
穿過幾重垂花門,繞過幾座堆砌精巧的假山,走過長長的、仿佛沒有儘頭的九曲回廊,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沉悶和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終於,前方現出一座更為肅穆的宮苑,朱漆大門上,“慈寧宮”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輝。
寢殿的門外,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幾位身著華貴宮裝的少女和少年焦灼地踱著步子,眼神時不時瞟向緊閉的殿門,臉上寫滿了不安。
幾位身著深紫、緋紅官袍的重臣垂手侍立在一旁,個個眉頭緊鎖,如同廟裡的泥塑木雕。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麵容方正,正是她的丞相渣爹淩正峰。
他正低聲與身旁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說著什麼,神色凝重。
紫洛雪麵紗下的唇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腳步依舊不緊不慢,緊隨著小太監靠近那扇象征著風暴中心的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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