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兒的日常,是由無數個碎片組成的——饑餓,睡眠,排泄,以及漫長而無聊的清醒時光。
我的靈魂被困在這具無法自如操控的軀殼裡,像是一個被囚禁在潛水鐘裡的水手,透過厚厚的玻璃,觀察著一個光怪陸離而又模糊不清的海底世界。
大部分時間,我被安置在一間溫暖而整潔的嬰兒房裡。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屬於植物的清新香氣,似乎是某種安神的熏香,與末世那混合著輻射塵與腐臭的空氣截然不同。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寧靜,祥和。
但這份寧靜之下,卻湧動著肉眼難見的暗流。
我的“母親”,一位名叫艾莉亞的溫和女子,據說是武魂殿一位低級執事的遺孀。那位執事在一次任務中犧牲,而她則因為懷有身孕,被教皇殿特許照顧。她對我極好,眼神裡充滿了毫無雜質的母愛,哼唱的搖籃曲輕柔而動聽。
可我知道,這份“特許照顧”背後,必然有比比東的目光。
【宿主,左側三點鐘方向,那個每天來送換洗衣物的侍女,魂力波動在二十三級左右,腳步輕盈,氣息內斂,受過專業訓練,不是普通仆人。】小光像個人形雷達,儘職地掃描著周圍,【右後方窗外,每隔一個時辰,會有一道陌生的魂力氣息掠過,應該是巡邏的守衛,但重點似乎……是這間屋子。】
“監視?”我的意念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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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保護性監視”。】小光分析道,【畢竟你出生時教皇親自來過,底下的人自然會上心。而且,你這小家夥安靜得有點過分了,他們可能也在好奇吧。】
確實,我幾乎從不哭鬨。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我大部分時間都隻是靜靜地躺著,用這雙逐漸清晰的眼睛,觀察著房間裡的一切,用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音。
我聽到了侍女們低聲的交談。
“這孩子真乖,一點都不鬨人。”
“是啊,艾莉亞夫人真是好福氣。”
“聽說教皇冕下都親自來看過呢……”
“噓,慎言!做好我們分內的事。”
我也聽到了偶爾來訪的、身份似乎更高一些的女人的聲音,她們通常是來探望艾莉亞,話語間帶著試探。
“艾莉亞,這孩子看著就聰明,將來覺醒武魂,必定不凡。”
“是啊,說不定能繼承他父親的衣缽,成為一名強大的戰魂師。”
“教皇冕下似乎對他頗為關注,真是天大的造化。”
每一次這樣的交談,艾莉亞都會謙卑而感激地回應,但抱著我的手臂,會不自覺地微微收緊。她在擔心,擔心這份過度的“關注”會給我帶來未知的危險。
我能感覺到她的不安,卻無法出言安慰。隻能在她低頭看我時,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更加懵懂和無辜。
除了人際的暗流,我更專注於感受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能量。
通過小光的輔助感知,我能“看”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能量粒子,它們比地球上的空氣更加“活躍”,蘊含著各種不同的屬性。這就是“天地元氣”或者說“魂力”的基礎構成嗎?
我嘗試著,用前世研究所鍛煉出的精神力,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引導這些能量粒子,向我的身體彙聚。過程無比艱澀,這具嬰兒的身體經絡尚未長成,脆弱得如同初生的嫩芽,根本無法承受哪怕最細微的能量衝擊。
但我不急。
這更像是一種實驗,一種熟悉新世界物理規則的過程。每一次失敗的嘗試,小光都會記錄下能量流動的數據,豐富著它的數據庫。
【宿主,根據現有數據分析,這個世界的能量利用方式,似乎更側重於“引導”和“爆發”,通過特定的武魂作為媒介,將魂力轉化為各種形式的攻擊或能力。】小光一邊記錄一邊絮叨,【而我們從末世帶來的思路,更偏向於“解析”、“儲存”和“高效轉化”。嘖嘖,有意思的差異。】
“所以,人造魂環的理論基礎,就在於‘解析’魂技的本質,並找到‘儲存’和‘轉化’魂力來模擬它的方法。”我默默地思考著。這個目標遙遠得如同星辰,但至少,我已經站在了起點上。
日子就在這種無聲的觀察和隱秘的實驗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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