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是潑翻的墨,將城東大橋浸染成一道橫亙在漆黑江麵上的模糊剪影,仿佛隨時會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
林薇把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距離橋頭百米開外的路邊陰影裡,熄了火。車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儀表盤上幾粒微弱的熒光,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要消失。
“記清楚,我們現在隻是兩個晚歸的普通人。”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換了一身深色的便裝,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收斂的乾練。她將一個造型古樸、泛著啞光的銀色羅盤,穩穩地固定在中控台上。那羅盤的指針並非靜止,而是在微微地、持續地顫動著,像是一隻嗅到了什麼氣息的活物。“這是‘尋陰盤’,對陰穢之氣的流向很敏感。”
張偉坐在副駕駛,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點了點頭,手心有些濕膩。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胸口,隔著衣物,能感受到那枚順治通寶傳來的、穩定心神的溫熱。這是他成為“靈瞳”後的第一次正式外勤,那些司機描述的、在封閉車廂裡憑空消失的白衣女人,像鬼魅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的心懸在半空,落不到實處。
“別自己嚇自己。”林薇像是能看透他緊繃的神經,聲音依舊平穩,“你的‘眼睛’才是關鍵。精神集中,但別鑽牛角尖,量力而行。”
“明白,師父。”張偉深吸了一口帶著車內皮革和淡淡檀香味的空氣,嘗試運轉起林薇教授的基礎冥想法門,試圖安撫躁動的心緒。
車子緩緩啟動,如同幽靈般滑入了空曠的橋麵。輪胎壓過路麵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夜裡被放大了無數倍,單調地重複著。橋上一盞盞路燈,投下昏黃而孤立的光暈,在車窗外飛速掠過,在兩人臉上刻劃出明明滅滅的條紋。
江風從並未完全關嚴的車窗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濕中透著腐朽的氣息,還有一股若有若無、貼著皮膚往骨頭裡鑽的陰冷。張偉手腕上那個沉寂了一小段時間的黑印,又開始傳來隱約的、針紮似的刺痛。
林薇穩穩地把著方向盤,車速控製得均勻。中控台上,那尋陰盤的指針,開始不規律地左右擺動,幅度越來越大。
當車子行駛到大橋接近中段,正是之前幾起失蹤案發生的大致區域時——
陡然間,車內的溫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熱量,毫無征兆地驟降!嗬氣成霧。
幾乎在同一時刻,原本關閉的車載收音機屏幕,“啪”地一聲自動亮起,發出一陣“滋啦……滋啦……”尖銳而混亂的電流雜音,瘋狂地撕扯著人的耳膜!
“來了!”林薇眼神一凜,低喝出聲,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
張偉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跳到嗓子眼,不敢怠慢,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強行開啟了“靈視”。眼前的色彩迅速剝落、褪去,世界被蒙上了一層單調而壓抑的灰白濾鏡。
然後,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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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極其細微,仿佛隔著厚厚的玻璃,又像是從極深的水底傳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空靈,飄忽不定,尾音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酸的哀怨和冰涼。
“……張……偉……”
它在叫他的名字!
張偉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這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更像是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裡,敲擊在他的魂魄上!
“……來……過來……”
那聲音帶著某種難以抗拒的誘惑與悲戚,幽幽地指引著,源頭似乎正來自橋下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線的、漆黑如墨的江水深處!
“師父!你聽到了嗎?那聲音!”張偉的聲音不受控製地帶著顫音。
林薇眉頭緊緊鎖住,銳利的目光掃過車內四周,搖了搖頭:“我聽不到具體內容。但我能感覺到,一股非常強大的怨念正在試圖侵入並扭曲這片區域的空間。它是在直接針對你的靈識進行呼喚!守住你自己的心神,別被它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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