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育蠱巢的徹底毀滅,整座清河醫院仿佛一頭被刺穿心臟的垂死巨獸,開始了最後、也是最劇烈的痙攣。牆壁上那些原本搏動不休的黑色生物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黑、卷曲,然後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被腐蝕得斑駁不堪的原始牆皮,像是蛻下一層醜陋的死皮。天花板上垂落的那些粘稠絲狀物,如同被同時剪斷了提線的木偶,紛紛斷裂、墜落,砸在地上,化作一灘灘散發著濃烈氨水與腐敗混合氣味的惡臭黑水。
“快,趁現在,找到其他可能還活著的人!”林薇強忍著側腹和手臂傳來的鑽心疼痛,用沒受傷的右手死死扶著不斷震顫的牆壁,勉強站直了身體。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左臂的傷口透過撕裂的作戰服,仍在緩慢地向外滲著暗紅的血液,但她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的堅定意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灼亮。
張偉的情況同樣糟糕。過度透支靈視帶來的反噬如同持續的電擊,在他的腦顱內肆虐,雙眼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視線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而扭曲,太陽穴如同被重錘敲擊,突突地狂跳不止。但他很清楚,現在絕不是能倒下的時候,那些被屍蠱控製的網紅中,或許還有人殘存著一線生機。
兩人相互攙扶著,在這座正在加速崩塌的死亡迷宮中艱難地搜尋。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大多緊緊關閉,像是沉默的墓碑,但也有一些門扉已經被某種暴力從內部破壞,門板扭曲變形,從門縫底下,不斷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在布滿碎屑的地麵上蜿蜒流淌。空氣中彌漫著血肉被高溫瞬間燒焦的糊味,混合著始終不散的福爾馬林氣味,形成一種足以讓胃袋翻江倒海的詭異惡臭。
“這裡!”張偉在一扇虛掩著的、漆皮脫落的門前猛地停下腳步,他的靈視雖然受損嚴重,像是接觸不良的雷達,但仍能捕捉到門後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命氣息波動。
林薇毫不猶豫,抬起一腳狠狠踹在門上!“砰”的一聲,門板撞在內側牆壁上彈回。房間裡的景象令人窒息。五個明顯被寄生過的人蜷縮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他們的身體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異變,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色,皮下隱約還有細小的東西在蠕動,但他們的眼睛,在聽到動靜望過來時,還殘存著一絲屬於人類的、混雜著恐懼與哀求的微弱意識。當看清進來的是林薇和張偉時,他們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嗚咽聲,似乎在用儘最後力氣求救。
“他們還活著,但屍蠱的侵蝕太深了,已經和神經係統部分糾纏。”林薇快速蹲下身檢查,手指在其中一個幸存者的頸動脈和眼皮上停留片刻,語氣沉痛,“必須立刻帶回局裡,用特殊手段嘗試剝離,否則…撐不了多久。”
就在他們準備攙扶起這些幸存者儘快撤離時,整棟醫院猛地發生了更加劇烈的、如同八級地震般的震動!頭頂的天花板成片地剝落、砸下,水泥塊和扭曲的鋼筋如同雨點般墜落,地麵在腳下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黑色縫隙,仿佛大地張開了貪婪的巨口。
“來不及仔細搜尋了!醫院結構要徹底崩潰了!”張偉衝著林薇大吼,聲音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顯得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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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當機立斷,眼神銳利地掃過五個幸存者,迅速做出判斷:“你帶左邊這兩個狀況稍好的!我帶另外三個!分頭撤離,以最快速度到一樓大廳彙合!快!”
張偉咬緊牙關,左右手各架起一個意識還算清醒、勉強能走的幸存者,沿著記憶中來時那危機四伏的路線往回衝。走廊在他們身後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不斷地坍塌,碎石和斷裂的混凝土塊呼嘯著擦身而過,激起的氣浪灼熱而充滿塵埃。好幾次,他完全是靠著一種近乎預知的直覺,在千鈞一發之際側身、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砸擊。
就在他們即將衝到通往樓下的樓梯口時,張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傳來一陣強烈到幾乎讓他窒息的心悸!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猛地轉向走廊另一端,一扇與其他房門截然不同的、厚重的紅木門。那扇門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門上掛著的銅製牌子已經歪斜,但上麵“院長辦公室”幾個蝕刻的字樣,依然清晰可辨。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粘稠的吸引力從門後傳來,無聲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像是深淵的低語,直接響在他的靈魂深處。
“你們先走!順著樓梯下去!快!”他對攙扶著的兩個幸存者嘶聲喊道,將他們往樓梯方向推了一把,“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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