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魂池的沸騰持續了許久。
那團混亂的光芒在池中心翻湧,金色、幽藍、慘綠與漆黑彼此糾纏,像幾條巨蟒在死鬥。每一次碰撞都掀起黑色的水浪,釋放出刺穿靈魂的尖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激烈的衝突逐漸減弱了。
不是平息,而是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不穩定的平衡。
池水依舊翻湧,但不再有新的爆炸。那些糾纏在一起的光芒,仿佛打累了,各自占據了一片區域,彼此對峙,偶爾蠕動一下,卻誰也無法吞噬誰。池麵上升起黑色的水霧,彌漫在石窟中,帶著濃烈的腥臭和精神汙染。
那股要將張偉拖入池中的強大吸力,消失了。
張偉蜷縮在岩石後,大口喘息,視線模糊地盯著那依舊詭異可怖的化魂池。銅鏡和祖靈銀環,在沒入池中引發那場大亂之後,就再無聲息,仿佛真的石沉大海,被那無儘的漆黑徹底吞噬了。
他失去了它們。
玄虛子站在池邊不遠處,手持引魂幡,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剛才分出一部分神念探查池水,試圖弄清發生了什麼,但剛一觸及那混亂的區域,就被幾股不同的力量反彈回來,差點傷及自身。他發現自己與化魂池、與主祭壇青銅棺乃至與屍仙元靈之間,那種原本精細穩定的聯係,都受到了明顯的乾擾。
儀式進程被打亂了。
更讓他惱怒的是,克隆體七號消散前泄露的那些信息,以及最後那明顯帶著林薇意誌的“口型”和目光,說明這個作為“引子”的造物,在最後時刻出現了嚴重的“汙染”。她不再是純淨的、無條件的橋梁,反而帶著對“本體”的某種認同和對儀式的抗拒。這種不純淨,會直接影響到後續的整合效果,甚至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變數。
不能再等了。
玄虛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既然精細操作被打斷,引子不純,那就隻能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來完成最後一步。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那張浮腫的臉更加扭曲。一口蘊含著自身精純能量和生命力的精血,噗地噴在手中那麵引魂幡上!
嗤!
引魂幡接觸到精血的瞬間,發出一聲如同烙鐵入水般的刺響。幡麵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眼的血光!原本隻是攢動的人形黑影,此刻仿佛活了過來,瘋狂地掙紮、扭曲,發出無聲卻直透靈魂的尖嘯。整麵幡劇烈抖動,仿佛要掙脫玄虛子的掌控。
玄虛子死死握住幡杆,雙手青筋暴起。他高舉引魂幡,口中念誦起一段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咒文。這咒文更加急促,更加邪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心神震顫的力量,仿佛是在強行召喚和命令什麼。
隨著咒文的念誦,異變陡生!
主祭壇方向,隔著厚厚的岩層,傳來青銅棺槨劇烈震動的聲音。那震動極其清晰,仿佛就在耳邊,每一次震動都伴隨著一聲低沉的、非人的嗡鳴。同時,七星玉琮那種如同心跳般的脈動聲,也驟然加劇,咚咚咚,密集如鼓。從主祭壇彙聚向引魂幡的灰黑屍氣柱,隨之劇烈扭曲,仿佛一條被激怒的巨蛇,在空中瘋狂擺動。
化魂池也做出了反應。
漆黑的池水再次劇烈翻騰起來!但與之前混亂的能量衝突不同,這一次的翻騰,帶著某種明確的方向性和服從性。池水仿佛聽從了咒文的召喚,開始凝聚。
咕嚕嚕……
池中心,那些糾纏的混亂光芒暫時被壓製下去。粘稠的黑色池水如同有生命的物質,開始向上湧動、彙聚、塑形。數條碗口粗細、完全由漆黑粘稠池水構成的鎖鏈,緩緩從池麵升起!
那些鎖鏈沒有實體,卻比任何鋼鐵鎖鏈都更讓人膽寒。它們的表麵流動著暗沉的光澤,不斷滴落粘稠的黑水,每一滴落回池中,都激起細微的漣漪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哀嚎。鎖鏈的邊緣,隱隱能看到扭曲的人臉和掙紮的手爪輪廓,仿佛是由無數被溶解的靈魂凝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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