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魂池中心的幽綠光芒越來越盛。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閃爍不定的混亂狀態，而是穩定地持續增強，如同一個沉睡的太陽正在緩慢蘇醒。慘綠的光照亮了整個石窟每一個角落，那些原本畏縮在陰影裡的屍傀，被光芒照到後發出更加驚恐的嗬嗬聲，有幾具甚至開始瑟瑟發抖，蜷縮成一團。
池心那團光芒中蜷縮的女性光影開始緩緩舒展身體。
它伸直手臂抬起頭，蜷縮的姿態變成了站立。那輪廓與林薇一模一樣，身形比例甚至細微的姿態習慣都像極了林薇。但它的麵容依舊模糊，仿佛被一層濃重的霧氣籠罩，讓人無法看清五官。
從它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與古老氣息讓人窒息。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氣息。那是跨越了無儘歲月、沉澱了無數死亡與怨念之後才會有的東西。冰冷，漠然，強大，仿佛一尊從遠古走來的神隻俯視著螻蟻般的眾生。
池水開始倒流。
那些凝聚成黑色鎖鏈的池水不再向外攻擊，而是沿著鎖鏈本身以及那些連接池底與虛空的看不見的能量通道，緩緩地卻堅定地反向流向主祭壇方向。粘稠的黑色液體在空中形成數條蜿蜒的細流，如同活物的觸手向石窟外延伸而去。
它們在輸送養料。在為某個存在的誕生或回歸做最後的準備。
與此同時主祭壇方向傳來的震動達到了頂點。
青銅棺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縫隙越來越大。那悠長古老的歎息聲變成了某種低沉的呢喃，仿佛有無數人在同時誦念著某種失傳已久的咒文。
七星玉琮脫離了古屍的胸口。
七枚玉琮懸浮而起在空中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緩緩旋轉。它們表麵那些古老的紋路亮起幽光，與化魂池方向湧來的幽綠能量流精準對接。一道肉眼可見的綠色光柱從化魂池方向射出穿過岩石貫入七星玉琮的陣型之中。
玉琮劇烈震顫發出清脆的嗡鳴。
那道接天連地的屍氣柱此刻已經完全轉化為純粹的玄黑色不再有任何灰敗雜色。它也不再逸散而是如同實質的黑色水晶柱貫穿主祭壇貫穿岩層直通地麵某處未知的空間。黑色柱體表麵偶爾有扭曲的人臉和掙紮的虛影一閃而過隨即被吞噬。
玄虛子站在化魂池邊仰頭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來了……終於來了……”他顫抖著聲音喃喃自語，“守鑰人即將徹底歸位，古老的門扉即將洞開。屍仙元靈與引魂之力即將合流。”
他深吸一口氣，那從儀式終階逸散出來的精純陰性能量被他貪婪地吸入體內。身上的灰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全身甚至爬上了眼球，讓那雙本已幽光閃爍的眼睛徹底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轉過頭看向背靠岩石勉強站立渾身浴血的張偉。眼中閃過一絲施舍般的憐憫。
“小子，”他開口說道，聲音重疊嘶啞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慈悲，“看在你間接促成此事的份上——若非你帶來的那些變數，那殘影也不會主動歸位提前激醒池底本源——待貧道成就玄陰仙體之後，可以格外開恩留你一縷殘魂，親眼見證這偉大的時刻。”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笑容。
“讓你這螻蟻之軀也能沾一分仙緣窺見長生的真諦。如何？這份恩典夠你生生世世銘記了。”
張偉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玄虛子一眼。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死死盯著化魂池中心那團越來越盛的幽綠光芒。盯著光芒中那個舒展身體與林薇輪廓一模一樣的女性光影。
他的眼睛在那片慘綠的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拚命搜索著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
在那團幽綠光芒的最核心處，在那女性光影的胸口位置——那裡對應著人體的心口對應著靈魂與情感的中心——有一點微弱的與周圍鋪天蓋地的慘綠格格不入的光芒。
那是金色。
一點極其微小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金色光點。
它在那片幽綠的汪洋中時隱時現頑強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仿佛在與周圍那試圖吞噬它的力量對抗。它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但它確實存在著。
張偉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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