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虛子最後一個音節吐出，如同擲出驚雷。
那聲音在溶洞中炸開，在岩壁間反複回蕩，與整座鬼哭山深處的轟鳴融為一體。他站在白骨法台上，雙臂高舉，仰頭向天，那張浮腫灰敗的臉扭曲成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
然後，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心頭精血噴在插於身前的引魂幡上。
嗤——！
那聲音如同烙鐵入水。引魂幡劇烈震顫，幡麵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眼的血光，光芒之盛，幾乎要灼瞎人的眼睛。那些攢動的人形黑影發出無聲的尖嘯，那尖嘯並非通過耳朵傳來，而是直接刺入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帶來徹骨的寒意和恐懼。
血光之中，那些扭曲的人影仿佛活了過來，它們在幡麵上掙紮，撕扯，試圖掙脫那麵小小的旗幟，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禁錮。
轟隆——！！！
整座鬼哭山劇烈一震！
那不是地震。地震是地殼的自然運動，是岩層的斷裂與擠壓。而這一震，更像是某種沉睡萬年的力量，被強行從最深沉的睡眠中喚醒，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從萬人坑所在的溶洞開始。
那裡堆積如山的屍骨下方，那些被歲月掩埋的古老石板上，無數陰森的符文同時亮起。那些符文隱藏在骨殖之下，隱藏在泥土之中，隱藏在岩層的裂縫裡，此刻如同被點燃的引信，散發出冰冷死寂的幽藍光芒。
光芒從萬人坑蔓延開來。
它沿著山體的裂縫向上攀爬，沿著古老的甬道向四周擴散，沿著每一處曾經發生過死亡、埋葬過屍骸的地方流淌。七個養屍窖同時震顫，窖內的黑霧瘋狂翻湧，與符文的光芒相互呼應。
化魂池。
池壁四周那些被水汽侵蝕的岩石表麵，一道道隱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逐次點亮。那些符文與池底的陣法相連，與那團幽綠光芒產生強烈的共振。池水沸騰得更加劇烈，黑色的水浪高高掀起，又重重砸下，每一次砸落都釋放出刺穿靈魂的尖嘯。
還有那些更隱秘的地方。
山體深處那些無人知曉的天然裂縫，那些被廢棄的古老祭祀遺址，那些長滿青苔的殘破石台，那些隱藏在石筍背後的詭異石刻……所有的一切，在同一時刻，齊齊亮起！
無數符文，無數光芒，冰冷，死寂，不祥。
它們彼此勾連，相互交織，形成一張覆蓋整座鬼哭山的、巨大而複雜的能量網絡。那網絡如同一條條發光的血管，遍布山體的每一處角落，將山中積聚了無數年的屍氣、陰氣、怨念，全部調動起來，向同一個方向彙聚。
網絡的核心，正是主祭壇、化魂池與七星玉琮。
主祭壇上，那些刻在地麵的陣圖逐次點亮，暗紅、幽綠、慘白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地獄。七枚玉琮旋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發出的嗡鳴聲尖銳刺耳，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那道玄黑色的屍氣柱變得更加凝實，表麵那些扭曲的人臉和掙紮的虛影徹底消失，仿佛已經被完全煉化、吸收，化為最純粹的能量。
整座山，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被點燃的熔爐。
爐火，便是那山中無儘歲月積累的屍氣、陰氣和怨念。
馬小川躺在石槽裡，被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壓得幾乎窒息。
他周圍的槽壁上，那些細密的汲取符文瘋狂閃爍，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活物的舌頭，舔舐著他的皮膚。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和精神力正在被一絲一絲地抽離，順著那些符文，彙入頭頂的陣圖，彙入那道貫通天地的玄黑色氣柱。
那種感覺無法形容。
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更深層的、仿佛靈魂被一點點撕裂、掏空的恐懼。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模糊，在潰散，在向著某個無底的深淵滑落。
他發出慘叫。
那慘叫不是出於意誌，而是身體本能的、無法抑製的嘶嚎。他的身體在石槽中劇烈抽搐，手腳被符文繩索勒出血痕，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不……不要……停下……求求你……停下……”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哭腔，帶著恐懼，帶著絕望。
沒有人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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