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
老王的低吼還在溶洞中回蕩，那聲音如同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帶著千年前戰場上的回響。餘音未散，他已經動了。
沒有後退蓄力，沒有側閃尋找破綻。他迎著那遮天蔽日的屍骸盾牆，猛地踏前一步。右腿那條能量凝聚的戰靴踏在碎裂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如同戰鼓。腳下的地麵炸開一個尺許深的坑洞，碎石從坑洞邊緣彈射而出，砸在遠處的石壁上，嵌入岩石。火星從落腳點迸射，將周圍的陰氣灼燒出一個個空洞。
他的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怒龍，直衝盾牆而去。赤紅的烽煙柱在他身後猛地拔高，從丈許粗膨脹到數丈，光芒刺目，將整座溶洞照得一片通紅。烽煙柱中，旌旗招展，獵獵作響，那些殘破的旗幟上，隱約可見千年前的戰痕。戰馬嘶鳴，蹄聲如雷，千軍萬馬的幻象在他身後奔騰咆哮，仿佛有無數英魂在追隨他衝鋒。
那些幻象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近乎實質的存在。戰馬的眼睛燃燒著赤紅的火焰，騎兵的鎧甲上布滿刀痕箭孔，他們手持長矛，腰懸佩劍，排成密集的衝鋒隊形，跟在老王身後。地麵在他們腳下震顫，碎石被馬蹄踏碎，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血腥的氣味。
老王雙手持戟。左臂依舊無力垂落，折斷的骨頭在皮下形成不自然的凸起，但左手虛扶在戟杆上，沒有力氣握緊，隻是搭在那裡。右臂青筋暴起，肌肉賁張，將破爛的袖口撐得繃緊。他的手指深深嵌入戟杆的紋路中，指節發白，骨骼咯咯作響。
畫戟從斜指地麵猛地向上撩起。那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力量感。戟杆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一道灼熱的赤紅殘影，殘影拖得老長，久久不散。戟刃上的赤紅電弧在撩起的瞬間炸開，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雷光從戟刃脫離，射向洞頂，擊穿岩層，露出外麵被陰雲遮蔽的天空。
那動作，如同霸王舉鼎，力拔山兮氣蓋世。不是技巧，不是招式，而是純粹的力量，是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的悍勇，是力能扛鼎、氣吞山河的霸道。
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爆鳴。那爆鳴不是一聲，而是一連串，如同鞭炮，從地麵一直響到盾牆。老王衝鋒的路徑上，空氣被壓縮成一道白色的激波，激波撞擊盾牆，激起一圈圈漣漪。
畫戟的月牙刃，毫無花哨地斬在了屍骸盾牆的正中央。
接觸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老王的動作定格在半空，畫戟的戟刃嵌在盾牆表麵。盾牆停止了推進，那些從牆麵上伸出的人臉手爪也僵住了。溶洞中的聲音全部消失，連碎石墜落的聲音都沒有了。隻有一片死寂，如同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芒爆發。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
哢嚓。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它穿透了盾牆上無數人臉的尖嘯，穿透了溶洞中回蕩的轟鳴，穿透了馬小川和張偉瀕死意識中的混沌，如同一根針，刺入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祭壇上的馬小川聽到那聲哢嚓，身體猛地一顫。他的瞳孔收縮，嘴角溢出一絲血沫，但他沒有閉眼，死死盯著那麵盾牆。石壁旁的張偉也聽到了，他的眼皮顫了顫，渙散的瞳孔似乎有了瞬間的焦點。
以畫戟斬擊點為中心，屍骸盾牆那厚實無比、由無數怨念和陰氣凝聚的表麵，出現了第一道裂紋。裂紋細如發絲，筆直如線，從斬擊點向上下兩端延伸，如同一條被利刃劃開的傷口。
然後，更多的裂紋出現了。
它們從第一道裂紋的分支湧出，從斬擊點的邊緣擴散，從盾牆表麵的每一個角落同時湧現。細的如蛛絲，粗的如手指，有的筆直如刀切，有的彎曲如蛇行，彼此交織，形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裂紋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從斬擊點到盾牆的邊緣，隻用了不到一息。那些裂紋所過之處，盾牆表麵的符文紛紛炸裂，化作黑色的火星。
盾牆上，無數痛苦的人臉發出淒厲的、無聲的慘叫。它們的嘴張到最大，眼眶裂開，眼角滲出黑色的液體，整張臉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有的臉被裂紋從中間劈開，分成兩半，兩半還在各自掙紮。有的臉被裂紋包圍，孤立無援，隻能在絕望中炸裂。有的臉試圖從盾牆上掙脫，卻被裂紋追趕上，在逃出盾牆的瞬間化為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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