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的臉頰,青紅交錯,猶如調色盤一般。他怎麼也沒料到,眼前這座看似老舊的醫館裡,竟藏著一位資深的主治中醫師。
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這年輕人把每一條程序,每一項規定,都吃得透透的,讓他根本找不到半點可乘之機。
圍觀的街坊鄰裡,此刻已從最初的擔憂,轉為看好戲的興奮。
“聽到了嗎?人家許醫生證件齊備得很!哪來的非法行醫,我看是有人惡意舉報吧!”
“沒錯!還說錢大爺是指導醫師,這不就是醫院裡小醫生跟著老專家出門診一個道理嘛!合情合理合法!”
“這些人,我看就是來故意找麻煩的,結果踢到鐵板了!”
這些議論,刺得孫立耳根發疼。
他極力壓下心頭的難堪,抓住了他自以為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就算你非法行醫這條站不住腳!”他的聲音因情緒波動而顯得尖銳,“那超範圍經營呢?這個,你又作何解釋!”
他提高了音量:“你們醫館明明隻登記了中醫內科,可你又是針灸,又是推拿,這總無法抵賴了吧!這可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這才是他今日的真正目的。
非法行醫或許能找到法律條文的空隙,但超範圍經營,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是確鑿的事實。
隻要坐實了這一條,罰款、停業整頓,一項都逃不掉。
他就不信,這年輕人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彙聚到許陽身上。
錢不容與趙鐵柱的心,也隨之提緊。
這個問題,的確是他們醫館的一處短板。
然而,許陽的臉上,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他看著孫立,眸中平靜,未露半分波動。
“孫科長,看來,您對我們中醫的了解,確實太淺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您所謂的針灸、推拿,在我們中醫的認知裡,從來都不是獨立於‘中醫內科’之外的特殊業務。”
許陽的聲音,驀然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清晰的闡述,更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中醫的治療手法,自古以來,便包含了湯藥、針刺、艾灸、推拿、導引、食療等等諸多途徑。”
“它們,都隻是我們中醫大夫用來調理病患氣血、糾正陰陽失衡的‘手段’而已。就如同西醫外科大夫,既能用手術刀,也能用腹腔鏡;內科大夫,既能開具口服藥,亦可采用靜脈輸液。”
“難道,一位西醫內科醫生,僅僅因為給病人進行了靜脈輸液,就能算作‘超範圍經營’了嗎?”
這個反問,如鋒利的刀刃,瞬間讓孫立啞口無言。
“我……”
“我來告訴您。”許陽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根據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頒布的《中醫診所基本標準》,中醫診所的診療科目,明確包括了‘中醫科’。而在‘中醫科’這個大範疇之下,針灸、推拿、拔罐等,皆屬於常規治療技術,是我們中醫內科醫師在臨床實踐中,完全可以合法使用的治療方法!”
“孫科長,您作為衛生係統的領導乾部,不會連這項最基礎的行業規定,都一無所知吧?”
許陽的最後一番話,字字如錘,重重地敲在孫立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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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指他“業務能力不足”、“濫用職權”!
孫立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並非完全是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由心底升騰的恐懼。
他今日前來,原以為是輕鬆拿捏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卻沒想到,這小子不僅不好惹,更是一個深諳法律法規、邏輯嚴密、口才出眾的棘手人物!
許陽提及的那些法規條文,孫立雖不能儘數理解,但聽著那股專業的氣勢,便知絕非信口胡謅。
若真按他所言,那自己今天的行為,就不是“依法辦事”,而是“濫用職權,惡意執法”了!
這事情的性質,可就徹底變了!
“你……你強詞奪理!”孫立厲聲吼道,色厲內荏的模樣儘顯,“我不管你說的那些!我們接到舉報,就必須進行調查!現在,我們要進入你的醫館,檢查藥品和醫療器械,請你配合!”
這是要胡攪蠻纏,強行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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