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許陽的診所門口，上演了堪稱瘋狂的一幕。
一條黑壓壓的長龍，從診所那扇小小的玻璃門前，蠻橫地甩尾出去，盤踞了整條老街，連街角的拐彎處都看不到隊尾。
空氣裡，混雜著清晨的涼意、人群的汗味和各種早餐的味道。
無數張焦灼又充滿期盼的臉，彙成了一股洪流。
趙鐵柱提著一個借來的大喇叭，站在診所門口的台階上，嗓子喊得嘶啞。
“大家不要擠！不要擠！一個個來！”
“排好隊！今天就三十個號，後麵的鄉親今天肯定看不上了，明天再來！”
他的聲音，剛從喇叭裡吼出去，就被山呼海嘯般的人聲瞬間吞沒。
“小夥子，讓我先進去吧！我這腰跟要斷了似的，實在站不住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被人流擠得東倒西歪，滿臉痛苦。
“我從鄉下連夜包車過來的！就為了讓許神醫給瞧瞧！你讓我明天再來，我晚上睡馬路啊？”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漢子，漲紅了臉，大聲嚷嚷。
“憑什麼就三十個號？我們大老遠跑來，是信得過許醫生，你們不能這麼打發人！”
場麵徹底亂了。
推搡，爭吵，抱怨。
有人帶來的小馬紮被踩得稀爛，有人差點被擠倒在地。
許陽站在二樓的窗後，看著樓下這近乎失控的場C麵，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想過病人會多，但絕沒想到，會多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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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了。”錢不容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看著窗外湧動的人潮，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憂慮。
“人太多，堵死了整條街，街坊鄰居連出個門都難。時間一長，怨氣就來了。”
“而且你看，人擠人，連個轉身的空都沒有。萬一哪個老人身體不好，在這兒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老人的話，句句都說在要害上。
許陽很清楚，名氣是把雙刃劍。
它能把病人帶到你麵前，也能把診所推到風口浪尖。
現在，他就像一個空有絕世武功的宗師，卻被困在了一間隨時可能被人群擠塌的茅草屋裡。
不能再這樣了。
許陽轉身下樓，沒有絲毫猶豫。
當他推開門，出現在眾人麵前時。
無數道目光，複雜的、期盼的、焦灼的、審視的，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他身上。
許陽接過趙鐵柱手裡的大喇叭。
“各位鄉親，各位朋友，請靜一靜。”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傳出，不響，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議論。
“感謝大家信得過我許陽，從四麵八方趕來。這份信任，我心領了。”
他對著黑壓壓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讓許多原本情緒激動的人，都愣了一下。
“大家的情況，我都看到了。我這裡地方小，人手也確實不夠。我能保證的，就是每一個走進這個門的病人，我都會竭儘全力，把病看清楚，把方子開明白。”
“為了保證看診的質量，也為了不影響街坊鄰居的生活，更為了大家不用再這麼辛苦地熬夜排隊。”
“我決定，從今天起，診所實行線上預約。”
線上預約？
這個新詞，讓台下的人群一陣騷動。
“簡單說，我們會開一個公眾號。大家以後不用再跑來排隊了。”
“每天早上八點，公眾號會放出三十個預約號。大家在手機上搶到號，再根據預約的時間段，過來就行。”
“這樣，公平，也省時省力。”
“至於今天已經排在這裡的朋友，規矩不變，從第一位開始，發三十個號。”
“沒有拿到號的朋友，我許陽在這裡，給大家賠個不是。請大家回去關注公眾號，明天在線上試試。”
說完，他再次對著所有人，鄭重地鞠了一躬。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態度誠懇，也給出了最實際的解決辦法。
排在後麵的人雖然滿心不甘，但多數人還是接受了這個提議。
天不亮就來這兒耗著，確實不是個事。
在幾個熱心街坊的幫忙下，三十個號很快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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