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人?是觀察者係統的監測點?是病毒網絡的偵察節點?還是……別的什麼?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離開?是因為確認了這裡的“異常信號”已經消失,所以撤走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沒有答案。
許大川收回目光,繼續收拾。他把沒賣完的鹵貨裝好,拆下攤架,推起三輪車,和李衛國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經過鋼鐵廠西門。值班室旁邊,張主任說的那個“固定攤位”的位置,現在還空著,隻有一個簡易的雨棚立在那兒,棚下擺著兩張破舊的木桌。
許大川看了一眼,沒停留。
回到家,關上門。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無花果樹葉片的沙沙聲。
許大川走到牆角,看著那壇被汙染的老湯。壇身冰涼,那些暗紅色的脈絡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他打開壇口,裡麵渾濁的湯汁散發出一股複雜的、難以形容的氣味——香料味、藥材味、調味品味,混雜在一起,沒有任何主體。
他用木勺攪了攪,舀起一勺,放在鼻尖。
沒有脈動,沒有共鳴,沒有任何“活性”的跡象。就像一鍋放餿了的雜燴湯。
他成功了。他徹底“殺死”了這壇老湯的異常。
但不知為什麼,他心裡並沒有輕鬆,反而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雖然那東西可能很危險。
“師傅,”李衛國走過來,小聲說,“今天……咱們還埋不埋?”
許大川搖搖頭:“不埋了。就放在這兒。”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許大川說,“它已經‘死’了。”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許大川把勺子放回去,蓋上壇口。他轉身看著院子裡的一切——煤爐、陶缸、石台、晾曬的紗布、堆在牆角的煤球。一切都和他剛穿越來時沒什麼兩樣,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他失去了現代鹵料包,失去了那鍋神奇的“活性”老湯,失去了那種對味道的絕對掌控。但他還活著,攤子還開著,衛國還在身邊。
也許,這就是生存的代價——你必須不斷舍棄那些太過顯眼、太過危險的東西,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繼續呼吸。
傍晚,趙大娘來了。
她沒空手,提著一小籃雞蛋,說是自家雞下的,給許大川補補身體。
“街道那邊,暫時沒事了。”趙大娘坐下,接過許大川遞來的熱水,“老吳頭今天下午開會,說咱們這片區的‘重點觀察對象’名單要調整。你的名字……被劃掉了。”
許大川心裡一動:“為什麼?”
“說是經過調查,你的鹵味攤屬於‘正常個體經營’,沒有發現違規問題。”趙大娘說,但她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不過我聽人說,老吳頭本來還想再盯你一陣,是張主任那邊打了招呼。”
“張主任?”
“嗯。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張主任跟街道領導說了什麼,說你是‘廠區後勤服務的潛在合作對象’,讓街道不要過度乾預。”趙大娘喝了口水,“大川,張主任這個人……你還是要小心。他幫你說話,不是白幫的。”
許大川點頭:“我明白。”
“另外,”趙大娘壓低聲音,“王麻子……放出來了。”
“什麼?”
“今天下午放出來的。人瘦了一圈,眼神都不太對了。”趙大娘說,“我聽人說,他在裡麵沒挨打,但也沒少受罪。審他的人問了很多奇怪的問題——比如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不尋常’的人,有沒有聽說過什麼‘特別的味道’,有沒有感覺街上哪裡‘不對勁’。”
許大川的後背開始發冷。
“他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一概說不知道。”趙大娘說,“但他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滿世界找劉師傅。”
“找劉師傅?”許大川一愣,“為什麼?”
“不知道。但他找得很急,像是有重要的事。”趙大娘站起身,“我也就是告訴你一聲,讓你心裡有數。這段時間,儘量少出門,攤子也早點收。”
她走了。
院子裡又隻剩下許大川和李衛國。
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四合。許大川沒有點燈,就坐在黑暗裡,看著院子中央那口新鹵的陶缸。
王麻子被放出來了,第一時間找劉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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