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頁一頁地讀下去。那些枯燥的配方記錄,那些瑣碎的調整筆記,那些成功和失敗的細節——所有這些關於鹵味的、最平凡不過的信息,隨著他的閱讀,開始湧入他的意識。
而意識深處的那個“容器”,果然開始“吸收”這些信息。
不是主動吸收,是被動地、自然而然地“容納”。就像海綿吸水,水來了,它就吸收。
許大川能感覺到,那個原本空蕩的“容器”,正在被這些關於鹵味的記憶一點點填滿。填滿的速度很慢,但確實在發生。
隨著“填充”的進行,那種空洞感漸漸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實”感。不是滿足,不是愉悅,就是一種單純的“被填滿”的感覺。
同時,他對外界那些“存在信息”的吸收,似乎也變慢了。那些物品的“光暈”淡了下去,隔壁的“啃噬”聲也聽不見了,整個世界重新變得“平常”起來。
有效。
許大川鬆了口氣。他合上日記,靠在椅子上。
至少暫時,他控製住了局麵。用大量平凡的鹵味記憶,填滿了那個新生的“容器”,避免了它去吸收那些危險的、異常的信息。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那個“容器”的容量似乎是有限的,當它被填滿後,會發生什麼?它會“溢出”嗎?會“消化”那些信息嗎?還是會……“進化”出新的功能?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必須儘快弄明白這一切。
下午,趙大娘又來了。這次她的臉色更加難看。
“劉師傅家的院門……開了。”她一進門就說,聲音帶著顫。
許大川心裡一緊:“劉師傅出來了?”
“不是。”趙大娘搖頭,“門是從裡麵開的,但沒人出來。鄰居覺得不對勁,湊過去看,發現院裡……沒人。三輪車還在,但車上蓋的油布不見了。屋裡也沒人,灶是冷的,被褥整齊,像是一夜沒睡。”
“王麻子呢?”
“更怪。”趙大娘壓低聲音,“有人看見,今天中午,王麻子在城西的廢磚窯那邊……燒東西。燒的是一堆衣服,還有……好像有些紙片。燒完他就走了,往北邊去了。”
“北邊是……”
“北邊是火車站。”趙大娘說,“但王麻子沒買票進站,他在站外那片棚戶區轉了一圈,就不見了。”
許大川沉默了。
劉師傅失蹤,王麻子燒東西後消失,張主任在暗中監視,鋼鐵廠內在查“內鬼”……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一個可能: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而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準備,或者……逃跑。
“大娘,”許大川看著趙大娘,“您也準備準備吧。家裡值錢的東西,該藏的藏,該轉移的轉移。最近……少出門。”
趙大娘看著他,眼神複雜:“大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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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許大川搖頭,“但我能感覺到……要變天了。”
趙大娘沒再多問,點點頭,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午後陽光裡顯得有些佝僂,腳步也比平時慢。
許大川站在院裡,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後,他轉身回屋,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逃跑的收拾,是“準備”的收拾。他把那本味覺日記用油紙包好,塞進牆縫。把剩下的錢和糧票分成三份,一份藏床底,一份埋院裡,一份隨身帶著。把那壇被汙染的“安全湯”封好,也藏了起來。
最後,他站在屋裡,環顧四周。
這個他穿越以來一點點經營起來的小窩,這個給了他安身立命之所的地方,此刻在他眼裡,忽然變得陌生而脆弱。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做好準備,應對任何可能。
傍晚,張主任又來了。
這次他沒在巷口盯梢,而是直接敲響了院門。敲門聲不輕不重,很有節奏,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意味。
許大川讓李衛國去開門。
張主任走進來,還是那身灰色夾克,但臉色比前幾天嚴肅得多。他掃了一眼院子,目光在幾個角落停留片刻,最後落在許大川臉上。
“許大川同誌,”他開口,聲音很平,“廠裡明天開始,要對所有在廠區周邊經營的個體攤點進行集中檢查。你這攤子,也在名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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