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鉞在手,意味著權柄,更意味著千鈞重擔。
呂布深知,此刻的洛陽就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破損的巨艦,而他,被倉促推上了舵手的位置。四麵八方,暗流洶湧,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
他首先麵對的,並非外敵,而是內部盤根錯節的勢力與無處不在的陽奉陰違。
執金吾官署內,原本的屬官、吏員垂手而立,表麵恭順,眼神中卻混雜著審視、疑慮,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們世代居於京畿,盤踞於此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對於一個空降的、以勇力著稱的邊地將領,內心並不信服。
呂布高坐於上,目光如冷電掃過眾人,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陛下與太後將京畿安危托付於布,布不敢有絲毫懈怠。自即日起,一切依令而行,凡有玩忽職守、徇私舞弊、通傳消息於外者,無論官職高低,背景如何,皆以軍法論處,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森然:“我呂布的軍法,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
眾人心中一凜,想起這位爺在北邙山和城外殺得屍山血海的傳聞,那點小心思頓時收斂了大半。
呂布不再多言,直接下達一連串命令:重新核驗所有城門守軍名冊,換防關鍵崗位,由高順、張遼帶來的並州老卒充任基層骨乾;加強夜間巡防,實行嚴格的宵禁和通行憑證製度;清查武庫,統計庫存軍械;嚴密監控各大臣府邸,尤其是與丁原、袁隗乃至可能和董卓有牽連的勢力,有任何異動,立即上報。
命令清晰,條理分明,根本不像一個隻會衝鋒陷陣的武夫所能做出。屬官們心中訝異,不敢怠慢,紛紛領命而去。
然而,阻力很快顯現。
在整頓宮禁時,高順遇到了麻煩。一些出身世家、在宮中任職多年的禁軍軍官,對高順及其麾下“陷陣營”的介入極為抵觸,以“祖製”、“規矩”為由,消極應對,甚至暗中串聯,試圖架空高順的命令。
“呂將軍,非是末將不遵號令,隻是宮中宿衛,自有章程,如此大刀闊斧,恐生混亂啊。”一名禁軍校尉皮笑肉不笑地對前來巡視的呂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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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忽然問道:“張讓、段珪挾持陛下出宮時,你在何處?你所言的章程,那時何在?”
那校尉頓時語塞,臉色煞白。
“拖下去,革職查辦!若有同黨,一並拿下!”呂布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卻帶著決人生死的威嚴。幾名如狼似虎的並州銳士立刻上前,不顧那校尉的求饒,將其拖走。
呂布環視其餘噤若寒蟬的禁軍軍官,冷冷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我要的,是絕對服從,是陛下的絕對安全。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卸甲離去。留下的,若再有二心,他就是榜樣!”
鐵血手段之下,宮禁的整頓得以迅速推進。高順的鐵麵無私和“陷陣營”的令行禁止,很快將原本有些渙散的宮廷宿衛重新擰緊。
城防方麵,張遼也遇到了類似情況。原有的城門校尉、巡城司馬背後各有靠山,對張遼的調度陰奉陽違,甚至故意製造混亂,比如在換防時拖延時間,或是在巡夜時“恰好”避開某些敏感區域。
張遼秉性剛直,但並非莽夫,他將情況如實彙報給呂布。
呂布聽完,隻說了兩個字:“殺人。”
次日,一名收受城外不明勢力賄賂、私自放人夜間出入的城門司馬被當眾斬首。同時,呂布以“協防不力”為由,強行收繳了另外幾名城門校尉的兵權,換上張遼信得過的部下。
一時間,洛陽城內風聲鶴唳。呂布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宣告著他對這座帝都的掌控。鮮血洗刷了懈怠和背叛,也讓原本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暫時按捺下了心思。
皇宮,嘉德殿內。
何太後聽著心腹宦官彙報著呂布幾日來的所作所為,尤其是那毫不留情的殺戮與罷黜,她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輕歎。
“手段是酷烈了些……但,若非如此,這洛陽城,哀家與皇帝,如何能安穩坐在這裡?”她看向身旁依舊有些驚魂未定的劉辯,“皇帝,你覺得呢?”
劉辯如今對呂布已是無條件的信任,立刻道:“母後,呂將軍所做,都是為了我們!那些陽奉陰違的人,都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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