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病廢”,榮養京師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不僅傳遍了洛陽,也飛向了函穀關外,飛向了關東各州郡。
在許多人看來,這標誌著洛陽朝廷一個時代的結束。那個憑借個人勇武和強悍軍力強勢崛起的邊地將領,如同流星般劃過天際,短暫地照亮了亂世的夜空,便迅速黯淡下去。如今坐在太傅位置上的,不過是個需要人攙扶、說話都慢半拍的“病夫”。朝堂的焦點,重新回到了王允、楊彪等士族領袖以及他們背後的利益網絡上來。
呂布也樂得清閒,每日裡深居簡出,不是在長樂宮陪伴“憂心他病情”的何太後,便是在自己的太傅府邸“靜養”。他出現在公開場合時,總是麵色蒼白,眼神帶著幾分渙散,動作遲緩,需要侍從小心攙扶。朝會上,他往往沉默地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對激烈的政爭似乎毫無興趣,有時甚至會因“精力不濟”而提前離席。
這番做派,讓越來越多的人確信,呂布是真的廢了。一些原本忌憚他的世家子弟,甚至開始在他麵前流露出些許不敬,言語間試探著他的底線。對於這些,呂布隻是“遲鈍”地笑笑,仿佛渾然未覺,轉身便“忘”在了腦後。
然而,在這看似與世無爭的表象下,一股暗流卻在呂布的掌控中悄然湧動。
函穀關,鎮東將軍高順與鎮西將軍張遼,嚴格遵循著呂布“外鬆內緊”的指令。關牆上,守軍旗幟依舊飄揚,但巡防的密度和訓練的強度,卻在暗中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
龍驤營利用繳獲的西涼軍資和呂布設法從洛陽輸送來的資源,進一步擴充編製,汰弱留強,尤其是騎兵部隊,在張遼的操練下,戰術愈發精熟。高順則將對陷陣營的要求推廣至全軍,強調紀律、協同與堅韌。整個龍驤營,如同一柄在鞘中默默磨礪的利劍,寒氣內斂,卻鋒芒暗藏。
這一切,都被巧妙地掩飾在“主將傷重,謹守待援”的煙霧之下。高順、張遼對外示弱,甚至故意散布一些“軍中缺糧”、“士氣不振”的假消息,成功地麻痹了關外的董卓。董卓聽聞呂布已廢,龍驤營困守孤關,心中大喜,雖暫時無力發動大規模進攻,但戒備之心已然大減,將更多精力轉向了鞏固後方和對付關東潛在的威脅。
洛陽,長樂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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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先,這是文遠派人秘密送來的關東情報。”何太後將一份密信遞給呂布,此刻的她,眼中沒有朝堂上的威儀,隻有對身邊男人的信賴。
呂布接過,目光迅速掃過,之前的“遲鈍”一掃而空,眼神銳利如初。“袁紹在渤海招兵買馬,聲勢不小;袁術在南陽亦不安分,覬覦豫州;曹操在陳留,倒是打出討董旗號,聚攏了些許人馬……”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二袁其誌非小,名為討董,實為割據。曹操……此人倒是需要留意一二。”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何太後依偎過來,輕聲問道。
“靜觀其變,暗中助力。”呂布手指敲擊著案幾,“可讓太後下旨,對曹操等真心討董者,予以口頭嘉獎,許以空頭官職,使其與董卓、二袁互相牽製。我等正好借此良機,穩固司隸,消化所得。”
他不僅關注軍事,對朝政的滲透也從未停止。他利用“太傅”身份可以閱覽部分奏章的權利(何太後特許),以及通過何太後影響決策的便利,開始不動聲色地安插棋子。一些出身寒門、能力出眾且對現有世家壟斷不滿的官員,被“不經意”地提拔到關鍵的中低層職位;一些關於整頓吏治、清查田畝的溫和提議,通過其他官員之口上奏,並未引起太大反彈,卻悄然動搖著世家大族的根基。
這一日,朝會上議論並州刺史人選。並州是呂布起家之地,且北接胡地,位置重要。幾位世家推薦的皆是其門生故舊,爭論不休。
一直沉默的呂布,仿佛才從“神遊”中回過神來,慢悠悠地開口道:“臣……臣恍惚記得,原並州別駕張楊,為人……還算忠厚,在州郡中……頗有聲望。”
他聲音不高,語速緩慢,甚至有些詞不達意。但“張楊”這個名字一出,何太後立刻接口道:“太傅所言甚是。張楊久在並州,熟悉邊務,確是合適人選。”
王允、楊彪等人看了看一臉“懵懂”的呂布,又看了看態度堅決的太後,覺得一個張楊無關大局,犯不著為此與太後爭執,便默許了。他們並不知道,這張楊早年與呂布有舊,雖非心腹,但至少不會與呂布為敵。呂布此舉,不顯山不露水,便將並州這一潛在的戰略要地,置於一個相對友好的勢力掌控之下。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呂布的“病廢”和低調,並未能讓所有的敵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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