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中央那條無形的界線,臉上浮起一層被巨大誘惑激發的油光。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笑:“減注?沈生,才區區三百萬而已!
對你我這種人,這點籌碼,不過是小打小鬨的開胃菜罷了。”
他銳利的目光牢牢鎖住沈易,“我們之間切磋,講的是氣魄!何必拘泥於這些條條框框的上限?放開了玩,才夠痛快!”
他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試圖撕扯沈易那“股神”完美無缺的金身。
賭王身後,那些原本屏息凝神的富豪名流們,眼神也悄然變化。
窺探的目光裡,一絲混合著“原來他也會輸”的釋然和“原來他並非無所不能”的隱秘快意,如同水底的暗藻,無聲無息地滋生、蔓延開來。
沈易的“弱點”,成了他們集體心理上一種微妙的慰藉和解脫。
沈易微微垂下眼簾,幾秒後,他重新抬起眼,伸出手,沒有半點猶豫,將三枚代表百萬的籌碼推出,穩穩地落在賭桌中央“閒家”的區域。
籌碼與綠絨桌麵接觸,發出輕微而沉悶的篤響,如同戰鼓敲下第一個重音。
“好,就三百萬。”沈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
“閒家三百萬。”荷官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冰冷的機械播報。
荷官滑出兩張牌,動作精準如手術刀,手腕輕抖,一張牌帶著風聲輕巧地滑向沈易麵前的桌麵,另一張則平穩地飛向何鴻聲的方向。
兩張紙牌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在墨綠色的絨毯上旋轉、減速,最終安靜地停住。
沈易伸出右手,指尖觸碰到牌麵,輕輕捏住一角,手腕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抬起、掀開。
牌麵緩緩顯露——一張梅花6,一張紅心2。點數:8點。
何鴻聲捏著自己的兩張牌,動作帶著一種老賭徒特有的、近乎炫耀的技巧。
他並未將兩張牌完全攤開,隻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牌角,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兩張牌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一張壓著另一張,隻露出了最關鍵的牌角點數——
一張黑桃7,一張方塊2。莊家點數:9點!
“莊9點。”荷官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同宣判。
賭廳裡死寂了一瞬。隨即,“轟”的一聲,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縫隙!
雖然無人敢大聲喧嘩,但一片低沉的、混雜著難以置信的驚歎、惋惜以及……
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解氣的興奮的嗡嗡聲,瞬間彌漫開來,像無數細小的毒蜂在空氣中振翅。
“8點輸給9點?這…這手氣也太背了!”
“我的天,連老天爺都不站他這邊了?”
“嘖,看來股神在牌桌上,終究也是凡人啊……”
那些低語如同細密的針,刺向賭桌中心。
旁邊的關智琳則罕見地露出焦急的神色,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沈易輸給別人。
沈易成為了所有目光的焦點。
他坐在那裡,如同風暴中心唯一靜止的礁石。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伸出手,並非去拿牌,而是用指尖,將麵前那三枚百萬籌碼向前推去。
籌碼滑過光滑的綠絨,發出沙沙的輕響,一路向前,最終停在了賭桌中央那早已堆積如山的籌碼堆邊緣。
籌碼落入莊家區域,如同投入無底深淵,連一聲像樣的回響都沒有。
這無聲的推拒,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它清晰地宣告:第七局,塵埃落定。沈易,再次落敗!
何鴻聲身體向後,重重地靠進寬大柔軟的椅背裡,發出一聲滿足的、悠長的歎息。
他臉上那層因亢奮而浮現的油光,此刻被如釋重負的狂喜所取代,甚至帶上了一絲病態的潮紅。
“承讓了,沈生。”賭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兩局連敗!那籠罩在沈易身上戰無不勝的光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心中暗忖,原來沈易的“神技”僅限於聽骰辨位?牌桌之上,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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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盤的野望,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瞬間纏繞了他整個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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