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的日子在綠葉黃了、秋意漸濃中流淌。
大觀園的戲份進入了一個相對集中的拍攝期,劇組的生活也沉澱出一種規律與平靜。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片場日常之下,一種微妙的角力正在幾個年輕人之間悄然展開。
片場休息時,沈易身邊總會圍攏著一些人。
晴雯的飾演者張靜林是其中之一,她性子活潑,有什麼說什麼,常常湊過來打聽香江影視圈的新鮮事。
香菱的飾演者陳劍月則文靜得多,通常隻是安靜坐在旁邊聽,偶爾靦腆地請教一兩個關於角色情緒處理的小問題,沈易總是耐心解答。
但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張麗。她似乎總能找到最自然不過的由頭,出現在沈易近旁。
或是拿著一盒水果,笑眯眯地分給大家,最後一塊最甜的必然遞給沈易;或是在大家探討某場戲的意境時,她會用那雙明亮的眼睛望著沈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
“沈先生,您說寶釵這時候勸寶玉‘立身揚名’,心裡真覺得他能聽進去嗎?還是……隻是儘一個姐姐的本分?”
她問得認真,將戲裡戲外的親近感,巧妙糅合在對角色的探討裡。
有時,她會不經意地提起在香江培訓基地的趣事,喚起兩人共同的回憶,言語間帶著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親昵。
這種主動,落在陳小旭眼中,便成了一根細小的刺。
她會遠遠地坐在另一處涼蔭下,手裡握著劇本,目光卻忍不住飄向那片熱鬨的中心。
看到張麗笑靨如花地站在沈易身邊,兩人言笑晏晏,她心中那份對“金玉之說”本能的警惕,便會與現實中對張麗那份毫不掩飾的好感的提防,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她的眉頭會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書頁,仿佛要將那份煩亂的情緒也一並撚碎。
張麗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陳小旭這份無聲的關注。
有時,她會忽然轉過頭,對上陳小旭來不及完全收回的目光,然後,臉上便會綻開一個更加明媚、甚至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挑戰意味的笑容。
她非但沒有因為陳小旭的提防而收斂,反而在某些時候表現得更加主動。
一次,陳小旭剛和飾演紫鵑的演員對完詞,張麗便拿著一瓶汽水,徑直走到沈易麵前,聲音清脆:
“沈先生,天熱,喝點這個解解渴吧,我剛從外麵冰鎮過的。”
說話時,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陳小旭所在的方向。
陳小旭默默垂下眼,轉身走向化妝間。她心中那份清高與驕傲,讓她不屑於像張麗那樣主動“爭搶”,但那份日益加深的在意,又讓她無法做到真正的漠然。
這種矛盾的心理,竟與她飾演的林黛玉在賈府中那份“孤高自許,目下無塵”卻又對寶玉情深難抑的狀態,隱隱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
她在表演時,那份因現實情緒而滋生的敏感與醋意,變得更加真實而富有層次,導演王扶霖不止一次驚喜地讚歎:
“小旭這眼神,絕了!黛玉那份‘不放心’和‘小性兒’,全在裡頭了!”
反觀張麗,或許是潛意識裡總想“勝過”那份來自陳小旭的無聲注視,她在與沈易對戲時,那種屬於演員本人對“寶玉”的欣賞與好感,有時會更難掩飾。
一場“寶釵羞籠紅麝串”的戲,寶玉看到寶釵雪白豐潤的手臂,看得呆了。
拍攝時,當沈易的目光落在張麗伸出的手臂上時,劇本要求寶釵應是“褪下串子來遞與他,不好意思的”。
但張麗在表演“不好意思”時,那份羞澀中,總隱隱帶著一絲屬於她本人的、被欣賞的喜悅,而非原著中寶釵那種基於禮教的、程式化的羞赧。
這讓她的“薛寶釵”在端莊之下,偶爾會泄露出屬於少女張麗的心事。
王扶霖導演在監視器後看得分明,他私底下對製片主任搖頭苦笑:
“張麗這姑娘,戲是好的,人也靈透,就是這‘寶姐姐’的心,有時候藏得不夠深哪。
還得再磨磨,得把那份‘山中高士晶瑩雪’的冷和淡,再多琢磨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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