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透過公交車的玻璃窗,灑在林凡臉上。他眯著眼,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逐漸蘇醒的城市街景。行人步履匆匆,車流開始擁堵,小販的叫賣聲隱約可聞——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但林凡感覺自己像個剛剛潛回人間的幽靈。分揀中心裡那死寂的燈光、郵件冰冷的觸感、深藍保安空洞的凝視,以及最後飲水機裡流出的暗紅液體……這些畫麵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視網膜上,與眼前這片鮮活的日常景象格格不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內袋。那厚厚一遝鈔票的觸感堅硬而真實,散發著新鈔特有的油墨氣味。兩千塊。他一夜“勞動”的報酬。這錢握在手裡,卻燙得讓他心頭發慌。
手機響了,是醫院催繳費用的短信提醒。冰冷的數字將他拉回殘酷的現實。這筆錢,是母親救命的希望。想到這裡,那份詭異工作帶來的恐懼,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可奈何的沉重暫時壓了下去。
他沒有回自己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而是在中途換乘了前往醫院的公交車。消毒水的氣味取代了“時光慢遞”那陳舊的紙黴味,熟悉的病房環境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母親還在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林凡輕輕坐在床邊,將錢小心翼翼地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裡。他看著母親瘦削的麵容,心中五味雜陳。他守護了母親的治療費,卻把自己扔進了一個無法言說的噩夢。這筆交易,真的值得嗎?
“小默……?”母親不知何時醒了,虛弱地睜開眼,看到他,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光彩,“你來了……這麼早?”
“嗯,媽,我找到一份不錯的夜班兼職,剛下班,順路過來看看你。”林凡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他不敢提工作的任何細節,甚至不敢多說,生怕自己眼神裡殘留的驚悸被母親看出端倪。
“夜班啊……辛苦你了。”母親心疼地歎了口氣,手指無力地動了動,“別太累著自己……你哥哥他……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說著,眼角又滲出了淚花。
哥哥。這個名字像一根針,刺破了林凡勉強維持的平靜。他握住母親的手,輕聲安慰著,心裡卻翻江倒海。哥哥的失蹤,母親的病重,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而“時光慢遞”,這個看似是絕望中抓住的浮木,卻可能通往更深的旋渦。
陪母親說了會兒話,看著她喝完粥再次睡下,林凡才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僅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他現在隻想回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拉上窗簾,在絕對黑暗中好好睡一覺,哪怕隻是暫時的逃避。
回到熟悉的街區,陽光變得有些刺眼。路過樓下的便利商店,他猶豫了一下,走進去想買點速食和咖啡。店裡正在播放早間新聞,主持人用平板無波的聲音報道著一起離奇的失蹤案——一名夜班保安在前天晚上值班時憑空消失,監控隻拍到他走進地下車庫的電梯,卻再也沒出來。
林凡拿著麵包和咖啡的手微微一僵。夜班……失蹤……這些詞語像冰冷的針,紮在他的神經上。他匆匆付了錢,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便利店。
出租屋依舊狹小、悶熱。他反鎖好門,拉上厚厚的窗簾,將陽光和外界的聲音隔絕在外。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昏暗。他癱倒在床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
可是,一閉上眼,黑暗中浮現的不是安寧,而是分揀中心那慘白的燈光,是深藍保安蠟黃僵硬的臉,是那封暗紅色郵件上詭異的眼睛符號,是哥個筆記本上潦草的字跡……
他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不行,不能睡。恐懼和疑問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的理智。他打開台燈,從背包最裡層拿出那本從哥哥舊物裡找到的、封麵空白的筆記本,又找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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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記錄,需要整理。把今晚經曆的一切,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規則,每一種感覺,都寫下來。這或許能幫助他理清頭緒,找到規律,甚至……發現生機。
他翻開筆記本,筆尖剛觸到紙張,動作卻頓住了。
筆記本前麵的空白頁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些東西。
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用極細的筆尖、仿佛無意識劃下的、雜亂無章的線條和符號。有些像是扭曲的鐘表,有些像是破碎的鏡子,還有一些,和他今晚看到的那個“被螺旋線纏繞的眼睛”符號,有幾分詭異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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