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屏幕上最後出現的那座戲院,一模一樣。
但這裡是“真實”的。每一粒灰塵,每一處破損,每一聲寂靜中的異響,都在宣告這是一個物理存在的空間,不是什麼全息投影或虛擬現實。
林策撐著發軟的手臂,試圖站起來。眩暈感襲來,那些在墜落中閃過的破碎畫麵又試圖湧入腦海,他咬緊牙關把它們壓下去。現在是分析處境的時候,不是回憶幻覺的時候。
“又…又來一個。”
一個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從斜後方傳來。
林策猛地轉頭。
觀眾席第三排的陰影裡,蜷縮著四個人。
一個穿著沾了汙漬的白大褂、胸前別著“市心理援助中心”工牌的年輕女人,正抱著膝蓋發抖。她旁邊是個穿著某平台藍色外賣製服的青年,臉色慘白,手裡緊握著的手機屏幕已經碎裂。再旁邊,是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樸素中山裝的老者,他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舞台方向。最角落裡,是個穿著高中校服、把臉埋在書包裡的少女。
四個人,四種截然不同的身份,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臉上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茫然。
“這是哪裡?”林策開口,聲音因為乾澀而沙啞,“你們是誰?怎麼來的?”
心理援助中心的女人抬起頭,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我…我不知道…我在給一個來訪者做催眠回溯,她一直在說一個戲院…然後我就聽到了唱戲的聲音…再睜眼就在這裡了…”
“我送外賣…”外賣小哥的聲音在打顫,“地址是‘永樂路44號’,我從來沒聽過這條路…拐進巷子就看到這個門開著,我想問問…就進來了…”
老者緩緩轉過頭,看著林策,嘴唇蠕動了幾下,才發出蒼老的聲音:“我…我在附近散步…聽到裡麵有人在唱《牡丹亭》…我年輕時聽過梅老板的《牡丹亭》…就想進來看看…”
校服少女隻是把臉埋得更深,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林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沒有一個人是正常途徑進來的。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而他自己,是從電腦屏幕裡被“吸”進來的。
這已經超出了任何已知的技術範疇,甚至超出了常規的“靈異事件”範疇。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這個空間。觀眾席呈扇形圍繞舞台,大約能坐兩三百人。除了他們五人,空無一人。兩側有通往後台的門,但緊閉著。頭頂是挑高的穹頂,裝飾著繁複但布滿蛛網的石膏浮雕,幾盞老式的煤氣燈掛在鐵鏈上,散發出昏黃、不穩定的光。
唯一的光源,除了煤氣燈,就是舞台。
林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上。那緊閉的深紫色幕布,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有了生命般,隨著某種節奏微微起伏。
不,不是仿佛。
林策的呼吸驟然停住。
他看到了一些東西——其他人似乎看不到的東西。
在幕布的表麵,在那厚厚的灰塵之下,有淡綠色的、半透明的字符在流動。不是漢字,不是英文,而是和他墜入這裡前,在電腦屏幕上看到的、那些纏繞“柳夢梅”數據的詭異符號同源。
它們像溪流一樣蜿蜒,彙聚,又散開。偶爾組合成短暫的、有意義的片段:
【情緒濃度:極高。類型:悲慟\/悔恨\/執念。】
【劇目:《梅魄遺恨》。狀態:待開演。】
【演員狀態:主演缺失。正在檢索替代索引…】
【檢索完成。替代索引已鎖定:坐標(觀眾席,第四排,左起第五座)。】
林策猛地低頭。
他正坐在第四排,左起…第五個座位。
“你們…”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看到幕布上有什麼東西嗎?比如…發光的字?”
其他四人茫然地看著他,又看看空蕩蕩的幕布,眼神裡隻有更深的恐懼。
隻有他看得見。
還沒等林策消化這個事實,舞台上的變化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吱呀——”
一聲陳舊木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刺耳地響起。
那兩扇厚重的深紫色幕布,開始向兩側緩緩滑開。
沒有人拉動。沒有機械的聲音。它們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優雅而堅定地拉開,露出後麵漆黑的舞台空間。
然後,一點微光亮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舞台中央,一個老式的木質衣架不知何時立在那裡。衣架上,掛著一件水紅色的、繡著折枝梅的女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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