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來時的方向,在晃動的鏡廊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身後的吸力越來越強,不斷有鏡子在他身後破碎、被吞噬。整個空間仿佛正在被那麵青銅鏡一點點吃掉。
前方,木質樓梯的入口處,仲裁者的黑色身影顯現在那裡,手杖點地,劃出一個發光的圓圈。圓圈內的空間相對穩定。
“跳進來!”仲裁者罕見地提高了音量。
林策用儘最後力氣向前撲去。
在他躍入光圈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那麵青銅古鏡的漩渦中心,似乎浮現出一張臉——一張戴著眼鏡、疲憊不堪的、屬於馮的臉。那張臉的眼睛是睜開的,正直直地“看”著他。
然後,光圈閉合。
林策重重摔在淨化室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喘著氣。周圍是熟悉的純白牆壁和閃爍的指示燈。鏡廊消失了,水袖、綠光、破碎的鏡子,全都消失了。
隻有脖頸上殘留的一絲冰涼觸感,和意識中清晰無比的青銅古鏡影像,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仲裁者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測試完成。認知完整度76%,勉強合格。”他頓了頓,“但你在鏡廊內觸發了高優先級異常事件。按規則,我需要你的完整報告——包括你看到的一切,特別是最後那麵鏡子。”
林策慢慢坐起身。
他摸了摸脖子,那裡什麼都沒有,但記憶中的觸感清晰如初。
“我看到馮了。”他緩緩說,“在鏡子裡。他還活著,或者至少……他的某種存在形式還在那個漩渦裡。”
仲裁者的黑色眼睛微微眯起。
“詳細說明。”他手中的平板電腦已經亮起,準備記錄。
林策開始敘述。從鏡廊的基本結構,到柳夢梅的警告,再到青銅古鏡的突然蘇醒。但他隱瞞了一件事——關於柳夢梅提到馮帶走了“鑰匙”的部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能讓仲裁者知道。
“可能性坍縮點……”仲裁者聽完後,在平板上快速操作,“鏡廊的異常活躍度上升了300%。我需要上報。在此期間,你暫時不能參與外勤任務,需要接受進一步的認知穩固治療。”
林策沒有反對。他的確感到精神極度疲憊,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持續數日的高強度編程調試。
離開淨化室時,他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馮當年在鏡廊的測試記錄,還能查到嗎?”
仲裁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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