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安城外的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座廢棄的磚窯裡，潮濕的窯洞壁上掛滿了軍事地圖。佐佐木雄二盯著那張標滿紅藍箭頭的北平周邊布防圖，發現至少三處關鍵陣地與李先生的文件記載完全不同。
“宋哲元將軍調整了部署。”張團長用刺刀尖點了點宛平城的位置，“你們帶來的情報很及時，但戰場瞬息萬變。”刀尖移向通州方向時，雄二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少了半截。
藤田縮在角落裡啃著硬饅頭，眼睛卻一直盯著窯洞入口——那裡站著兩個持槍的士兵，槍口有意無意總對著他們。阿誠蹲在電台旁抄寫電文，學生裝衣服的袖口沾滿了機油。
“你們有兩個選擇。”張團長突然改用帶著東北口音的中國話，刺刀在雄二和藤田之間來回移動，“加入特別行動隊，或者……”刀尖轉向窯洞深處一個黑漆漆的側洞，裡麵傳出痛苦的呻吟聲。
雄二的喉結動了動。前世的曆史知識告訴他，二十九軍對日軍俘虜向來不留活口。他剛要開口，藤田卻突然撲到地圖前，指著永定河上的一座橋：
“這座鐵橋！我們中隊……不，日軍第五聯隊三天後會從這裡渡河！”他的大阪口音因為激動而更加濃重，“他們配發了新型浮橋設備，是從我們大隊偷走的軍費買的！”
窯洞裡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電台的電流聲。張團長慢慢放下刺刀，從懷裡掏出個鐵皮煙盒。當他掀開盒蓋時，雄二看見裡麵整齊排列的不是香煙，而是五發黃澄澄的毛瑟手槍子彈。
“有意思。”張團長取出一顆子彈在掌心把玩，“第五聯隊確實在廊坊集結。”他突然把子彈拍在桌上，“但浮橋設備是絕密，你個小小上等兵怎麼會知道？”
藤田的嘴唇開始發抖。雄二突然想起在天津倉庫時，藤田曾神秘消失過兩小時。現在想來，那正是他們清點完浮橋配件之後。
“因為...”雄二搶在藤田前開口，“他表哥在名古屋的舟橋聯隊服役，來信抱怨過裝備被挪用。”這個謊扯得他自己都心虛，但張團長的表情卻微妙地緩和了。
電台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阿誠摘下耳機，臉色蒼白地遞過電文紙：“天津...淪陷了。”
張團長掃了一眼就燒掉了電文，但雄二還是看見了“海軍陸戰隊”和“意大利租界”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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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送他們去保定。”張團長對李先生說完，突然抽出軍刀抵住雄二咽喉，“但在此之前...”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膚滑動，“我要知道大阪第四師團的真正任務。”
雄二感到一滴冷汗順著脊椎滑下。他忽然明白對方在懷疑什麼——在原本的曆史中，大阪師團此刻應該在天津休整，而不是出現在通州前線。
“補給線。”雄二儘量保持聲音平穩，“我們負責為前線部隊籌措特殊物資。”他故意看了眼窯洞角落裡堆著的日本罐頭，“包括但不限於食品、藥品和...情報。”
軍刀突然撤回。張團長爆發出一陣大笑，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臂章扔在桌上——正是大阪第四師團的櫻花徽記，邊緣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你們師團的後勤官，昨晚試圖用十箱嗎啡換取通行證。”張團長冷笑著用刀尖挑起臂章，“現在他掛在固安東門的槐樹上。”
窯洞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滿臉是血的通訊兵跌跌撞撞衝進來，手裡攥著半截被燒焦的電線：“團座！南苑機場...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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