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聚氣徒初期帶來的力量澎湃感尚未在經脈中平複，左臂黑晶傳來的一陣尖銳悸動，便如一道冰錐，驟然刺破了這份初晉的喜悅。
這悸動迥異於往常。它並非吸收負麵能量時的溫熱，也非反噬時的灼痛，而是一種帶著明確指向性的、近乎“呼喚”的牽引，源頭直貫地心！仿佛沉眠於九幽之下的巨物翻身，狠狠拽動了係於他靈魂深處的無形鎖鏈。
“怎麼回事？”龍馨立刻察覺到他氣息的紊亂與驟變的臉色。她的傷勢已好了七分，修為穩固在引靈者圓滿，雖感知不如龐恒敏銳，卻能從他瞬間繃緊的身體和凝重的眼神中讀出非同尋常的危機。
龐恒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對那股悸動的追蹤。聚氣徒的靈覺遠超引靈期，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一股陰冷、晦澀、卻又與他臂上黑晶血脈相連的能量波動，正從山穀地底某處，如同沉睡古獸的呼吸，微弱而規律地脈動。這波動隱晦至極，若非他剛剛突破靈覺正值巔峰，加之黑晶的強烈共鳴，絕難察覺。
“這山穀底下……有東西。”龐恒睜開眼，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和我的‘能力’，係出同源。”
龍馨聞言，俏臉瞬間肅穆。與龐恒能力同源，往往意味著超出常理的危險與莫測。她環顧這片給予他們喘息之機的安寧山穀，溪流潺潺，花草搖曳，此刻再看，這靜謐之下，卻仿佛湧動著令人心悸的暗流。
“能找到確切位置嗎？”她輕聲問道，手已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龐恒微微頷首，目光如炬，投向山穀中央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草地。悸動的核心，正源於彼處。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腳下草甸柔軟，吸納了所有腳步聲。越接近中心，龐恒左臂的黑晶便越發灼燙，那悸動也越發強勁，甚至開始引動他體內剛剛穩固的靈力隱隱躁動。靈魂深處的負麵低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驟然活躍起來，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清晰、更具誘惑力，仿佛有無數怨魂在耳畔嘶鳴，催促著他向前，再向前。
立於草地中央，龐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製住靈海與精神的翻騰。他蹲下身，手掌輕輕覆上濕潤的泥土。無需刻意引導，一絲微弱的、帶著黑晶特性的靈力便自發滲入地底，如同水滴歸海，迅速被那股同源的力量吞噬、融合。
“就在這下麵，不遠。”龐恒斷言。他嘗試凝聚意念，去“解讀”那股地下能量傳遞來的信息碎片。混亂、悲慟、狂怒、毀滅……種種極致的負麵情緒如同決堤洪水衝擊著他的意識壁壘，但在這片混沌的汪洋中，也漂浮著一些更為古老、更為恒定的“印記”——那是屬於“世界之暗麵”本身的、冰冷而客觀的存在意誌。
龍馨亦學著他的樣子，素手輕按地麵，閉目凝神。她的靈力性質純淨溫和，與地底的能量格格不入，但憑借那份天生的敏銳，她依然捕捉到了一種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重量”，仿佛腳下並非泥土，而是凍結了萬古哀傷的玄冰。
“它……似乎在‘呼吸’。”龍馨睜開眼眸，其中難掩驚色，“很緩慢，但確實存在。每一次‘吐納’，都有一股極淡的負麵氣息散逸，融入這山穀的靈氣循環。”她終於恍然，為何此地靈氣雖比外界濃鬱，卻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鬱。
龐恒站起身，眉峰緊鎖。黑晶與地下源頭的共鳴愈加強烈，他甚至能模糊地“勾勒”出一個被厚重岩層與古老禁製牢牢封印的、狹小地下空間的輪廓。那空間內部，充斥著濃鬱如實質墨汁的負麵能量，其精純程度，遠超他過往所見。
“入口被岩石和某種殘留的禁製封死了，非常隱蔽。”龐恒抬手指向腳下偏東側的一處，“那裡的波動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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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草皮完好，與四周無異。但在突破後的靈覺與黑晶的雙重感知下，他能捕捉到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屏障，如同一個透明的琉璃罩，巧妙掩蓋著下方的異常。
探查，已成必然。這地下之物關乎他能力的根源，可能隱藏著黑晶與“差評”之謎，也可能是一個足以將他徹底吞噬的萬劫深淵。但龐恒骨子裡的執拗，注定了他無法在近在咫尺的真相前轉身。
“我要打開它。”龐恒看向龍馨，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退到安全距離，若有異變，立刻離開山穀，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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