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石鎮邊緣,一間被遺棄的石屋成了臨時的棲身之所與危險交易的“工坊”。屋內彌漫著濃重的黴味與牲畜糞便的酸臭,光線從破損的窗戶艱難透入,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錢浪提供的“載體”,是一塊質地尋常、毫無靈氣、邊緣帶著磕碰痕跡的圓形白玉佩,宛如從某個無名墳塚刨出的陪葬品。
“越是普通,承載‘意外’才越顯威力。”錢浪當時笑嘻嘻地解釋,隨即識趣地退到屋外,將壓抑的空間留給龐恒。
龍馨守在門口,靈覺如絲般鋪開,警惕著外界的任何異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頻頻回望屋內那道盤坐的身影。
龐恒席地而坐,將那枚白玉佩置於掌心。地麵冰冷,灰塵在身下細微作響。他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左臂纏繞布條之下,傳來隱晦而持續的悸動。這並非廝殺,卻遠比直麵刀劍更為凶險——他要做的,是將“招致災禍”這一虛無概念,以可控的方式,“烙印”進這凡物之中。
這需要精微到極致的操控,以及對自身那危險力量更深層的理解。稍有差池,可能造就反噬自身的凶物,也可能直接引爆左臂那蟄伏的黑暗。
他閉上雙眼,並未急於開始。而是先緩緩催動《逆脈導引術》,那微弱卻堅韌的逆流靈力在特定經脈中艱難運轉,如同安撫凶獸,勉強壓製著黑紋的躁動,也讓他的心緒逐漸沉入古井無波之境。
他回憶著差評“存在感”、乾涉“運氣”時的玄妙感應,那是對無形規則的撥動。而此次,他需將這撥動“固化”。意念不再狂暴擴散,而是如最精細的刻刀,緩緩凝聚於掌心這方寸之玉。
他“感受”著玉佩的“空”與“凡”,將其視為一張白紙。隨後,引動一絲微弱的精神力,混合著經《逆脈導引術》勉強馴服的那縷負麵能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跡,小心翼翼地向玉佩內部滲透。
這不是靈力的灌注,而是概念的“篆刻”。
“差評……”靈魂深處傳來熟悉的刺痛,被他強行壓製在最低限度,“此玉……當‘引災聚厄’。”
他的意念,並非毀滅玉佩本身,而是將其塑為一個“引信”,一個持續不斷、微弱乾擾持有者或其周遭“運道”的坐標,使其更容易遭遇各種微不足道卻足夠煩心的“意外”——行路絆倒、失財、口角失利、修行氣岔……他嚴格控製著“劑量”,如同調配劇毒的藥師,將差評的強度精準壓製在“惱人”而非“致命”的範疇。
過程緩慢而煎熬。龐恒額頭滲出細密冷汗,臉色蒼白如紙。他能感到左臂黑紋因這種精微的能量輸出而隱隱發燙,傳來不滿的低吼。全憑強悍的意誌與《逆脈導引術》的支撐,他才死死鎖住能量,不容一絲外泄。
不知過了多久,當精神力幾近枯竭,靈魂刺痛抵達某個臨界點時,他猛地切斷了與玉佩的聯係。
驟然睜眼,喘息粗重,目光落向掌心。
玉佩外形依舊普通,毫無變化。但若以靈覺細細感知,便能發現其周圍縈繞著一股極淡卻揮之不去的晦暗氣息,讓人沒來由地心生抵觸,仿佛多看兩眼便會惹上麻煩。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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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恒不敢斷言。他小心地將玉佩置於地麵,對龍馨示意。
龍馨會意,從門邊拾起一小塊碎石,輕輕拋向玉佩。
石塊劃出弧線,眼看即將越過玉佩落地,卻在接近其上尺許距離時,軌跡莫名一偏,“啪”地一聲,不偏不倚正砸在玉佩邊緣。雖未損及玉佩,這番巧合卻足以說明問題。
龐恒眼中精光一閃。有效!
幾乎同時,錢浪笑嘻嘻地推門而入,目光瞬間鎖定地上玉佩,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熾熱。
“成了?”他搓著手,急切難耐。
龐恒微微頷首,默然示意。
錢浪並未直接用手觸碰,而是從寬大袖袍中取出一羅盤狀法器,其指針由某種黑色獸骨雕成。他小心將羅盤靠近玉佩。
嗡!
骨製指針驟然劇顫,並非指向特定方位,而是如無頭蒼蠅般狂亂轉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代表“凶煞”、“紊亂”的古老符文區域,並散發出淡淡黑氣。
“妙!妙極!”錢浪收起羅盤,臉上滿意之色溢於言表,看向龐恒的目光更加熱切,“不愧是‘災厄行者’!如此精純的‘厄運纏繞’,隱蔽持久,正是我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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