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至聚氣徒後期帶來的力量感,如同浸潤龜裂大地的甘霖,短暫緩解了龐恒靈魂與肉身的焦渴。然而,左臂黑紋那附骨之疽般的陰冷悸動,以及靈魂深處未曾彌合的創傷,時刻都在低語:這短暫的安穩,不過是構築於流沙之上的幻影,一觸即潰。
《逆脈導引術》與差評自身瓶頸的險招,雖換來了實力精進,卻也更似飲鴆止渴,讓他與體內那源自世界陰暗麵的力量捆綁得愈發緊密,難分彼此。他必須追溯根源,必須真正理解並駕馭這頭蟄伏在己身的凶獸,而非永遠被動地承受其反噬與蠱惑。
錢浪留下的關於“濁氣彙淵”的線索,便成了這片絕望迷霧中,唯一可見的、搖曳的微光。
在荒原中找到一處由巨大風蝕岩構成的天然庇護所後,龐恒取出了那枚記錄信息的玉片。精神力沉入其中,越過詳儘的布防圖,終於在末尾觸及了錢浪以精神印記封存的、關於“濁氣彙淵”的更深秘辛。
錢浪那帶著市儈精明與隱秘深意的聲音,仿佛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龐兄,想必你已切身感受到自身力量的……與眾不同了吧?”
“這‘濁氣彙淵’,並非虛妄傳說。古老劄記中偶有提及,稱其為‘天地之疤’,‘萬穢歸流之地’。據傳位於大陸極西,一片被時光與生靈遺忘的荒蕪死寂深處。那裡並非能量荒漠,而是充斥著與清靈之氣截然相反的、至陰至濁、彙聚了世間衰亡、負麵與混亂的‘濁氣’。”
“對天下九成九的修士,那是觸之即亡的絕地。但對你……嘿嘿,恰如我所言,否極泰來。你身上這引動災厄、言出法湮的詭譎能力,與那濁氣之源,恐怕係出同根。前往彼處,或許是自蹈死路,亦可能是……潛龍入淵,尋獲你力量真正的源頭與駕馭之法。”
“地圖上我已標出大致方位,在‘葬骨戈壁’深處。醜話說在前頭,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止環境酷烈,據說還有被濁氣侵蝕、理智儘失的‘畸變體’遊蕩,甚或存在某些追尋‘負麵本源’的古老存在盤踞。能否找到,找到後是福是禍,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信息至此斷絕。
龐恒退出精神力,麵色沉凝。龍馨靜候一旁,等待他的決斷。
“同根同源……力量源頭……”龐恒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左臂的黑紋隨之傳來一陣微弱卻帶著奇異渴望的搏動。錢浪所言,與他內心的猜測隱隱重合。他這身不由己的能力,絕非無根之木,必然與這個世界某種深層的、晦暗的法則緊密相連。
“我們……要去嗎?”龍馨輕聲問道,她已從龐恒眼中讀出了答案。
“必須去。”龐恒的回答斬釘截鐵,眼神銳利如欲劈開前路迷障,“無論是為了解開我身上的枷鎖,還是找到掌控這力量的方法,‘濁氣彙淵’都是必經之地。留在外界,我們終將死於無儘的追殺,或是……被我自己體內的黑暗徹底吞噬。”
目標既立,前路便清晰起來。依據錢浪提供的地圖與信息,他們需先穿越眼前這片廣袤死寂的西部荒原,踏入環境更為極端、危機四伏的“葬骨戈壁”,並於那無垠沙海深處,尋覓那縹緲而危險的“濁氣彙淵”。
此行凶險異常,不僅要對抗惡劣天氣、物資匱乏,還需時刻警惕戈壁中的妖獸、畸變體,以及或許同樣被古老傳說吸引而來的各方凶徒。
兩人在岩石庇護所中滯留一日。龐恒全力鞏固新晉境界,並嘗試更精微地操控差評能力,尤其練習對自身“存在感”的持續弱化,以便在後續旅途中更好地隱匿形跡。龍馨則憑借其對草藥與荒野生存的學識,儘可能采集附近可食用的植根與儲水容器,並將此前獵獲的少量荒原獸肉仔細處理,製成耐儲存的肉乾。
所有物資被重新清點、分配,每一滴水,每一縷肉絲,都承載著生存的重量。
次日破曉,當第一縷熹微晨光刺破荒原的深沉夜幕,兩人再度啟程,義無反顧地向著西方行進。
起初,荒原景致並無顯著變化,依舊是望不到儘頭的礫石、枯草與永不停歇的烈風。但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空氣中彌漫的蒼涼與死寂愈發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臨時營地約半日之後,一直凝神感應著四周的龐恒,腳步驟然停滯!
“怎麼了?”龍馨瞬間警覺,短劍已悄然半出鞘。
龐恒並未立即回答,隻是眉頭緊鎖,側耳似在傾聽虛無,感受著某種常人無法察覺的波動。他左臂的黑紋,正傳來一陣異於反噬或躁動的、前所未有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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