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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暄懊惱不已。
早該想到崔玉橋聽傅行簡的,偏還信了他是真心為自己籌謀,結果卻是被送上了蕭九淵的賊船。
私奔……?好大一頂帽子。
這下可好,他先是那個鬨到金鑾殿上的潑皮,又成了死纏爛打的無賴。可傅行簡明明氣得把印有中宮印鑒的休書都撕了個乾淨,卻又一路上將他伺候得十分得體,讓謝暄摸不清他到底意欲何為。
“榮德和長尋都不在,你五穀不分四肢不勤,除了我還能是誰?”傅行簡說著,拿出一套乾淨衣裳,謝暄一瞧,自然而然地伸開雙臂,任由他寬衣解帶,將已經穿了三天的衣物換下。
謝暄在楚都時,從來沒有一身衣服穿兩天的,他知道路上講究不得,但傅行簡卻會替他置辦衣服更換。吃食上雖說苦不堪言,但隻要路過城鎮便會去當地最大的酒樓飯館吃頓正經飯菜的。
更不用說路上奔波勞苦,謝暄一開始頭暈犯困顧不上,可如今才發現步伐已經拖慢了許多,原本十天就該到雍京地界,現在快二十天了還在路上。
“傅意深。”眼看著傅行簡熟練地將腰帶的結挽好,謝暄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出來透透氣,我們聊聊?”
傅行簡將換下的衣服疊好,這才下車,外麵陽光極好,卻並不太曬,微風習習間帶著些涼意,這裡比楚都入秋更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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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暄舒服地深吸一口氣,才道,“你為什麼不著急趕路,難道不怕遇著危險嗎?”
“什麼危險?”
“當然是內監了!”謝暄急得呼吸都有些短促,“你得罪的可是高似,他手下握著東廠和錦衣衛,隨便派一個出來就能把你殺死在這荒郊野嶺,你還這般悠哉?”
“謝蘭時,少看些野史。”傅行簡不以為意地遞給他一塊餅,“水快燒開了,等下喝熱的。”
“你……!”謝暄耳根一燒,的確,史書他不愛看,野史卻是挑燈夜讀,“我說的哪裡不對。”
“你說得對。”傅行簡卻道,在謝暄微微怔住時又接著道,“但官場上想要殺死一個人,舞刀弄槍是最低劣之法。高似醉心權勢,自詡有宰相之才,手中雖握有豺狼無數,卻偏喜歡玩弄權術,殺人也要殺出個花樣來。”
燒餅乾巴又無味,謝暄有些噎住,眼巴巴地看著傅行簡用兩隻碗將剛燒開的水來回倒,升騰起一陣白蒙蒙的霧氣,艱難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是不想去虞縣,這才慢慢走的?”
“不是。”傅行簡端起碗,用嘴碰了碰水溫才遞給謝暄,“是因為一走快你就哼哼唧唧。”
“我……你……!”謝暄的臉唰地脹紅,他哪裡連續坐過這麼久的馬車,路又不好,走快了就顛得他屁股疼。
“不過的確快到了。”傅行簡道,“今天傍晚會到良木縣城,修整一晚後,明日就要進雍京了。”
“會在雍京停留嗎?”
“如果沒人攔著,不會。”
“什麼意思!”謝暄敏感地抬起頭。
“我是指雍京的官員。”傅行簡道,“如果隻是我這個被貶虞縣的七品知縣,自然是沒人攔,但若‘私奔’之事已傳到雍京,他們必然是要前來迎接潞王殿下的。”
聽到這個詞從一臉正經的傅行簡嘴裡說出來,謝暄的耳根子不可避免地又燒起來,但他卻思忖著,徐徐道,
“雍京的守備大太監是高似的二兒子夏修賢,在宮裡時他是在文華殿伺候的,與我倒是有幾分交情。”
“是什麼樣的交情?”
原本還眸色肅然的謝暄眼神忽有些閃躲,躊躇了下,還是講道,“我小時候一聽講學就犯困,犯困了就會被老師責罵,謝禕他們還會偷偷取笑,我就不愛去。但皇嫂的人就在殿門外盯著,我就隻好早點去,然後再翻窗出去。”
他忍不住笑了下,“一開始個子小,翻上去就下不來,夏修賢從外頭經過看到就將我抱下來,我威脅他不許說出去,就徑自跑了,他害怕出事,就隻好在後頭跟著。他倒是有趣,捉螞蚱逮蝴蝶,手比其他內侍都準都快,所以後來我還管皇嫂要他陪了一陣子,但跟著我沒前途,被高似想辦法弄走了,如今竟當上了守備大太監,聽說在雍京很是威風。”浭多恏汶請聯係羊氿Ƽ五1柶淩|ԛo峮
謝暄沒和傅行簡說,他其實悄悄寫了封信給夏修賢,雖然覺得大概沒用,卻還是想憑著這點交情,希望他不要為難傅行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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