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水瓶時，瓶壁水珠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濕痕。
“汐顏，”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卻異常清晰，“還記得去年冬天，平安夜那晚，市中心步行街路口…那場車禍嗎？”
周汐顏一愣，杏眼睜大：“車禍？平安夜…步行街…”她皺著眉努力回憶，臉色漸漸變了，“你是說…那個闖紅燈的渣土車…撞飛…等等！”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秦無忌毫無血色的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顫音，“那個被撞飛…沒救過來的學生…那個監控裡突然衝過去想推開他、結果一起…秦木頭？！難道…難道你…”
巷子深處的陰影，似乎更濃了。
秦無忌靠在冰冷的牆上，巷口的光將他半邊臉切割在明暗之間。他看著周汐顏瞬間瞪圓的、充滿驚駭和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嘴唇。遠處警燈的藍紅光芒，在這狹窄的空間裡投下變幻不定的詭異光影。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看著那片光影。
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疲憊？自嘲？還是某種無法言說的深淵回響？
“如果我告訴你，”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被巷子裡空調外機的嗡鳴和蟬叫淹沒，卻像冰錐般刺進周汐顏的耳膜，“那天被撞死的…是我呢？”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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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汐顏腦子裡像引爆了一顆炸彈！全身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手裡的冰礦泉水瓶“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滾開，冰水四濺。
她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杏眼裡所有的探究、好奇、擔憂…統統被鋪天蓋地的驚悚和空白取代！
平安夜…步行街…滿地狼藉的聖誕裝飾…刺耳的刹車和撞擊聲…圍觀人群的尖叫…救護車淒厲的鳴笛…還有第二天本地新聞滾動播報的“平安夜慘劇，兩名學生不幸身亡”…
秦木頭…死了？！
那現在…現在貼牆站著的是誰？！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嗖地竄上來，瞬間席卷全身！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巷子另一側的磚牆上，冰冷的觸感讓她猛地一激靈。指尖冰涼麻木。
“你…你…”她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眼神死死釘在秦無忌臉上，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裡麵藏著的到底是人是鬼。
秦無忌疲憊地合上眼，似乎連支撐眼皮的力氣都沒了。巷口的喧囂，遠處警笛的餘韻，便利店冰櫃的嗡鳴…一切聲音似乎都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變得遙遠模糊。身體的空虛感如同黑洞，持續吞噬著他的精力。指尖殘留的細微電麻感提醒著他方才非人的力量，也提醒著那代價是何等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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