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帶著那個瘋狂的計劃消失在夜色裡，旅館房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空氣中，隻剩下安東諾夫教授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圖紙被盜，學生被抓。
這一切，都源於他對林風的信任。這位驕傲了一輩子的科學家，此刻像一頭被折斷了脊梁的老獅子，被巨大的愧疚與自責壓垮。他將自己反鎖在房間，不吃不喝，整個人呆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張從哈爾科夫發來的電報。紙張，早已被手心的冷汗浸透。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平靜。
林風推門走了進來。
他沒拿食物，也沒端水，手裡隻提著一瓶從伊萬的珍藏裡“沒收”來的“首都”牌伏特加，和兩個最普通的玻璃杯。
沒有一句責備，也沒有半句空洞的安慰。
他走到教授身邊，在死寂中擰開瓶蓋，一股凜冽的酒氣瞬間衝散了房間裡的頹唐。他沉默著，給兩個杯子都倒滿了晶瑩的酒液，將其中一杯，重重地推到教授麵前。
安東諾夫教授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風也不在意，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對著教授的方向舉了舉，然後仰頭，喉結滾動，將滿滿一杯烈酒灌進了喉嚨。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林風放下空杯，眼神裡的平靜被這股烈性酒精淬煉得更加銳利。
“教授，在我小時候，我親手做的第一個飛機模型，被鄰居家的孩子故意摔碎了。”
林風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教授死水般的心湖。
“我當時不覺得憤怒，隻覺得心疼。心疼自己花了好幾天功夫，一點點粘起來的東西，就那麼沒了。現在，‘瓦良格’是您的作品，安德烈是您的學生，他們都被人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籌碼。”
他直視著教授那雙渾濁的眼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所以，這不是您的錯。這是我的錯。是我把您和您的心血，拖進了這個肮臟的泥潭。我低估了這群人的無恥，也高估了他們所謂的底線。”
這番話，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安東諾夫教授那僵硬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林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學著林風的樣子，仰頭，一飲而儘。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上，兩行滾燙的老淚終於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林……”他一把抓住林風的手，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現在信了，你是真的……真的想讓它活下去。”
“但是……沒有了那些圖紙，特別是動力和航電係統的核心，它就隻是一具空殼！一個巨大的鋼鐵棺材！”
老人用儘全身力氣，問出了那個最絕望，也是最後的問題。
“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這是最後的考驗。
他要看清，在遭遇了如此致命的打擊後，眼前這個總能創造奇跡的年輕人，是否還有逆天改命的本事。
林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再次滿上自己的酒杯，再次一飲而儘。
烈酒燒心，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著教授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鄭重說道：
“圖紙，我會一頁不少地拿回來。”
“人，我也會毫發無損地救出來。”
“我向您保證。”
聲音不大，卻像三枚鋼釘，狠狠地釘進了地板。
那股不講道理的強大自信，讓幾乎被絕望吞噬的老人，心中那點早已熄滅的餘燼，竟重新爆出了一絲火星。
教授死死地盯著林風那雙在燈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想起了SBU的無恥，想起了鮑裡斯的貪婪，想起了總統府裡那些政客虛偽的笑臉。再看看眼前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目標明確，手段狠辣，卻唯獨對自己這份不切實際的“理想”，抱以了最大的尊重和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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