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爾，美國領事館。
會客室裡，上等雪茄的煙霧與現磨咖啡的苦香交織。
一個名叫哈裡森的美軍上校，製服筆挺，胸前的勳章反射著水晶燈的光。
他臉上的笑意標準得像是用尺子畫出來的。
“林先生，我們國防部的朋友，對你的‘海上娛樂中心’很感興趣。”
他的聲音很客氣，但那雙灰色眼珠裡，卻是一種打量獵物的冷光。
“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們的人上去參觀一下，評估一下……嗯，消防安全？”
這是一場鴻門宴。
土耳其政府以“船體過大、無動力、影響航運安全”為由，遲遲不批許可證，背後是誰在搞鬼，不言而喻。
卡特琳娜站在林風身後，一身黑色套裙，像一朵冰原上的鬱金香。
她的手輕搭在手包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包裡，是一支隨時能出鞘的馬卡洛夫。
伊萬則像尊鐵塔杵在門口，他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外交辭令，但他能嗅到危險的氣味，就像西伯利亞的餓狼盯上了羊群。
林風卻像是沒聽懂對方的言外之意。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上一幅描繪獨立戰爭的油畫，然後才轉過頭，臉上掛著遊客般純粹的笑容，攤開雙手。
“當然沒問題！”
“消防安全，人命關天！這個最重要了！”
他一臉熱忱，仿佛遇到了知音。
“不過真是不巧，哈裡森上校，我的船還在尼古拉耶夫船廠裡‘內部裝修’呢。”
“您也知道，改成娛樂中心，又是泳池又是酒吧的，工程量大。”
“這樣，等它到了中國海域，我第一個給您和您國防部的那些朋友們，都發最高等級的VIP邀請函！食宿全包！全程免費！保證讓你們玩得開心！”
這番話滴水不漏，熱情洋溢。
哈裡森臉上的笑容卻一寸寸地僵硬，最後徹底消失。
他將雪茄在水晶煙灰缸裡用力摁滅，那雙灰色眼珠，凝成了一片冰封的海。
“恐怕，它到不了中國了。”
聲音不高，卻敲碎了房間裡所有的客套。
“博斯普魯斯海峽……最近水文條件非常複雜。
土耳其海事部門經過‘嚴謹’評估，認為不適合任何大型無動力船隻航行。”
“為了您的財產安全，也為了海峽的公共安全，林先生，我勸你考慮就地拆解，或許還能挽回一些損失。”
威脅，不再有任何掩飾。
卡特琳娜的手指捏緊了手包的邊緣。
林風的反應卻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憤怒，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原來是這樣！”
他一拍大腿，滿是懊惱。
“我就說嘛，土耳其的朋友們怎麼會這麼不通情達理，原來是擔心這個！
上校，您真是個好人，太感謝您的提醒了！”
他話鋒陡然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裡翻找起來。
沒有支票，沒有美金。
他掏出了一份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文件，直接遞到哈裡森麵前。
“說起來，上校，我正好還有一筆生意，想跟美國的朋友們談談。”
林風笑嗬嗬地解釋，那樣子像是在炫耀自己剛買的郵票。
“我正準備推動土耳其電信進行一次全麵的網絡升級改造，大概需要采購一批總價值在兩億美金左右的程控交換機和移動通訊基站設備。”
“我個人呢，對你們美國的摩托羅拉公司，一直非常欣賞。
本來還想找個機會，跟他們接觸一下……”
兩億美元！
哈裡森捏著那份文件的手，驟然感到一陣灼燙。
這不僅是一筆訂單！
這是土耳其未來幾年的通訊基礎設施！
是美國企業在土耳其市場的戰略布局！
是他這個負責區域軍售和商業合作的武官，年底那份可以上達白宮的業績報告！
眼前這個中國人，他手裡的牌，比情報部門評估的要硬得多！
他不是待宰的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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