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永寧宮內燈火通明。
蘇錦意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撥弄著一盆新移栽的蘭草。那蘭草葉片纖長,姿態清雅,與她此刻的寧靜相得益彰。
吳嬤嬤和張三垂手立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卻遠不如自家主子那般雲淡風輕。
“娘娘,這都半個月了,歐陽將軍那邊遞來的折子,兵部那邊還是石沉大海!”
吳嬤嬤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虎賁軍擴編的文書早就批下來了,可軍械、糧草、冬衣,一樣都沒見著影兒。這兵部尚書王守義,擺明了是拿捏咱們呢!”
張三也跟著附和,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滑稽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憤慨:
“可不是嘛!奴才聽說,王尚書在衙門裡跟同僚喝茶時還說什麼,虎賁軍都是些泥腿子,裝備那麼好作甚?能拿動鋤頭就不錯了。這……這不是欺負人嘛!”
蘇錦意聞言,手上動作未停,隻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簾,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眸光深邃。
“他不是欺負人,他是在執行命令。”她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兵部尚書是琅琊王氏的人,皇帝前腳剛敲打了世家,太後後腳就得找回場子。經濟上,陳默之看得緊,他們占不到便宜。法理上,林清墨的刀還懸著,他們不敢妄動。那麼,剩下的就隻有軍事了。”
她將目光轉向張三:“歐陽將軍怎麼說?”
“歐陽將軍說……”張三學著歐陽震嶽的粗獷口氣,努力挺直了腰板。
“兵部的龜孫子不給,我就自己想辦法!隻是手底下的兄弟們眼巴巴盼著新軍械,這心裡……憋屈!”
蘇錦意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憋屈?這就對了。
哀兵必勝,驕兵必敗。王守義這是在幫她練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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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的小剪刀,走到書案前,取過一張素白的信箋,纖細的手指撚起狼毫筆,蘸了蘸墨。
筆尖在紙上遊走,隻留下寥寥數語,字跡清麗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將信紙折好,裝入信封,遞給一直安靜侍立在角落裡的晚晴。
“送去虎賁大營,親手交給歐陽將軍。”
晚晴接過信,躬身一禮,身影便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吳嬤嬤湊上前,擔憂地問:“娘娘,您這是……?這要是跟兵部硬碰硬,恐怕又要掀起波瀾。”
蘇錦意重新坐回軟榻,端起溫熱的參茶,輕輕吹了吹氣。
“嬤嬤,你覺得,是硬碰硬的聲音大,還是餓著肚子的聲音大?”她反問道。
“王守義以為卡住了軍需,就能讓虎賁軍成為一頭沒牙的老虎。他忘了,這京城裡,還有一座現成的武庫。”
“您是說……李源那個叛黨的武庫?!”張三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可是抄家封存的,沒有皇上旨意,誰敢動?”
蘇錦意淺淺啜了一口茶,茶香清雅,一如她的語調。
“所以,我們不去‘動’,我們是去‘盤點’。”
她緩緩說道。
“叛黨餘孽尚未肅清,誰能保證武庫裡沒有私藏的賊人?歐陽將軍身為虎賁大將軍,心係京城安危,主動請纓,去清點一下叛黨的武備,防止賊人作亂,這叫什麼?”
她頓了頓,看著張三和吳嬤嬤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一笑。
“這叫,為君分憂。”
……
三日後,清晨。
兵部尚書王守義正在府中悠閒地品著新到的君山銀針,聽著門客彙報京中趣聞,心情格外舒暢。
克扣虎賁軍的軍需,是他向太後表忠心的一步妙棋。既能打壓那個慧嬪的氣焰,又能讓寒門出身的歐陽震嶽吃個啞巴虧。
皇帝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兵部調度自有章程,一句“軍需緊張,正在籌措”,就能拖上三個月。
他就不信,那泥腿子將軍還敢帶兵來兵部搶不成?
正想到得意處,一名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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