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周官話說得極為流利，神情真摯，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顧歡心中冷笑，這便是雲苓所說的“美男計”麼？段位也太低了些。
她故作矜持地微微頷首：“先生有心了。”
柳生介大喜，立刻鋪開畫紙，研磨調色。他確實有幾分畫技，寥寥數筆，便將顧歡憑欄而立的神韻勾勒了出來。
期間，他狀似無意地感歎道：“姑娘不僅畫技超群，更能設計出神車那般精巧的造物，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在下曾聽聞，神機監正在研製一種能潛入水底的蛟龍舟，不知可是真的？”
來了。
顧歡心中一定，臉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警惕和為難。
“先生說笑了，此乃瀚城機密，我一個小小畫師，如何能知曉。”
“是在下孟浪了。”柳生生介立刻道歉，隨即話鋒一轉，“隻是在下對格物之學頗為癡迷，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類似的構想，可惜圖樣早已殘缺。若能一窺全貌，此生無憾。唉，隻恨自己無緣進入神機監，為郡主效力。”
他一邊說，一邊用充滿遺憾和仰慕的眼神看著顧歡。
顧歡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中的譏諷。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先生……當真如此癡迷？”她輕聲問道。
“如癡如狂！”柳生介立刻回答。
“那……”顧歡咬了咬嘴唇，從隨身的畫筒裡，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卷圖紙，隻展開了一個小角，又迅速卷了回去。
“這是我近日的一些……一些隨筆，先生切不可外傳。”她將圖紙塞到柳生介手中，臉頰泛起紅暈，仿佛一個情竇初開、為心上人衝昏了頭腦的少女。
柳生介接過圖紙，入手便知分量不輕，他強壓住心中的狂喜，鄭重地對顧歡行了一禮：“姑娘厚愛，在下……沒齒難忘！今夜子時，城東土地廟，在下備了些薄酒，想與姑娘單獨一敘，不知……”
“我……我考慮一下。”顧歡說完，便轉身逃也似的進了船艙。
柳生介看著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他展開圖紙一角，隻見上麵繪製著無比精密的齒輪和管道，旁邊還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符號（拚音）標注著“donglihexin”（動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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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他立刻乘著小船離開，絲毫沒有注意到，畫舫二樓的窗簾後，藍莓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遠去的方向。
當晚。
城主府，鹹魚小院。
顧歡正在向雲苓彙報今天的情況。
“演得不錯。”雲苓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家夥果然上鉤了。”
“接下來怎麼辦？真的要去赴約？”顧歡有些緊張。
“去，當然要去。”雲苓笑道，“不過不是你去。”
她看向一旁的蕭暫，“人手都安排好了嗎？”
“土地廟周圍，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蕭暫言簡意賅，“隻要他們的人一出現，保證插翅難飛。”
“很好。”雲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咱們就去看看，這網裡能撈出幾條大魚。”
她又對顧歡說道：“你今晚就待在城主府，哪也別去。等事情了了，我讓廚房給你做一桌全鴨宴壓驚。”
“謝謝老鄉。”顧歡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擔憂，“那柳生介身手不弱，你們要小心。”
雲苓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寒光。
“放心，對付這種人，我們是專業的。”
子時，夜色如墨。
瀚城城東的破敗土地廟，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柳生介獨自一人，立於神像之前。
他沒有點燈，整個人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哪裡還有半分白日裡溫文儒雅的書生模樣。
一陣夜風吹過，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三道黑影。
“東西到手了？”為首的黑影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倭國口音。
“到手了。”柳生介從懷中取出那卷圖紙，遞了過去，“這是蛟龍舟的動力核心圖，我檢查過，結構精密，邏輯自洽，絕不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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