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回廊崩塌的餘響在身後徹底消散時，走在最後的豐度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紫黑色的齒輪殘骸散落在金屬地板上，仍在微微震顫，但表麵流轉的暗金色符文已全部熄滅，如同一條被抽去脊骨的長蛇。
他轉過身，加快腳步跟上了隊伍。
第六層與第七層之間，有一片難得的緩衝地帶。
不是地獄，不是回廊，隻是一片普通的、由灰白色岩壁圍成的空曠洞穴。
地麵乾燥而平整，沒有任何惡念汙染的氣息——不是天道惡念發了善心，是第六層魂斷回廊的記憶陣法與第七層的封印之力在漫長的千年中互相抵消，在這片交界地帶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力場真空區。
空氣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終於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岩石本身的氣息，古老、乾燥、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礦物澀味。
豐度是第一個行動的。他把天道羅盤往懷裡一揣，從包袱裡翻出那口隨身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鐵鍋，又從另一個布包裡掏出最後半袋麵粉和一小瓶食用油，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鍋架在石頭上，油燒熱，麵餅拍薄，撒上一小撮藏在玉瓶深處省著用了不知多久的蔥花。
鍋鏟翻麵的脆響是所有人進入神獄以來聽到的最安穩的聲音。
篝火沒有用任何靈力點燃——岩壁上敲下來的幾塊乾苔，一枚火石，豐度蹲在地上哢哢打了好幾下才濺出一簇火星。
那點微弱的火星落在乾苔上先是冒起一股細細的青煙，然後“呼”地躥出一朵橙紅色的小火苗，將圍在四周的幾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薑萱兒第一個蹲到鍋邊。雙手托腮，銀白色的長發從肩頭垂落拖在地上，小虎牙在火光下一閃一閃，眼巴巴地盯著鍋裡那張正在滋滋冒泡的饒餅猛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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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憂憂從她背後探出頭來，赤金色的瞳孔同樣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餅，下巴差點擱在她頭頂上。
薑萱兒頭也沒回，隻是把肩膀往上一頂，不輕不重撞在少年憂憂下巴上，把他撞得齜牙咧嘴。
少女憂憂沒有參與搶餅。她坐在離篝火稍遠的一塊平整石頭上，膝上攤著一塊乾淨的粗布，將從萬刃刀山腳下收集來的碎刃殘片
一一分類，又從自己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的小藥簍裡取出沿途采集的幾株神獄特有藥草——冰封王座邊緣生長的冰苔草，血池地獄岩壁上附著的凝血藤，齒輪回廊金屬縫隙裡倔強探出頭的鏽鐵花——將藥草按藥性分別包好。
她的手指很穩，每一包都紮得整整齊齊，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柳雨薇和顧映雪並肩坐在離篝火稍遠的一塊平整岩石上。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這個距離在萬刃刀山之前是三尺，在冰封王座之前是五尺，在惡念之海之前兩人從不會同時坐在同一塊石頭上。
沒有人刻意去縮短它，是從神獄入口一路走到這裡，每一次她用淨火替她擋下背後的惡念，每一次她用神罰金光為她開辟前方的生路，那距離就自己縮短了幾分。
岩石背後無聲無息升起一層冰藍色的薄幕，不是防禦用途，隻是隔絕了篝火的煙氣。
顧映雪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揚了一下。
柳雨薇沒有側頭，但她感覺到了。她的聲音很輕，混在鍋鏟翻麵的脆響與少年憂憂的嘟囔裡，隻有坐在身邊的人能聽清。
“在蝕骨炎獄裡，那個炎魔之王的鎧甲結構，與當年劍宗藏經閣裡那卷《上古火鳳戰甲譜》裡記載的一模一樣。”顧映雪也望著篝火。
眼中的金光在火光照映下變得溫潤了不少，沉默了幾息。“那時候你已拜入凝霜峰主門下，每天天不亮就去藏經閣抄書。我跟隨聖宮長在訪劍宗，經常時路過，每次都看到你的燈亮著。”
柳雨薇轉過頭看她。沒有問為什麼從來沒說過。
隻是將手裡那枚從齒輪回廊帶出來的紫黑色齒輪隨意翻轉著，指腹摩挲過齒麵上一道被神罰金光斬出的劍痕。
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顧映雪頓了頓。“你覺得薑帥會怎麼選？”她沒有說是什麼事，但她知道柳雨薇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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