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沒猜錯，今日早朝，朝堂上格外熱鬨。
蕭衍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亂作一團的人，神色莫測，嘴角甚至勾了起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
右相拿著笏板，揣著手老神在在的站在最前麵。不其然看見蕭衍這副神情，心裡一抖，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
很好，又有人要倒黴了。
蕭衍很煩，太陽穴突突直跳。昨夜一宿沒睡，本就沒什麼精神，也不知道阿音醒了沒。
他又看了下麵一眼，更煩了。
底下吵得最凶的，是太後劉家那邊的人。
光祿侍卿劉承恩是太後的胞弟，此時正跪在殿中，笏板壓在額前，嗓子都喊啞了。
“陛下，太後娘娘乃一國之母，如今昏迷不醒，慈寧宮又查出藥香有異，此事絕不能輕輕揭過！”
他話音剛落，就立刻有人站出來。
“劉大人這話好笑。慈寧宮出事，淑妃劉氏巫蠱害人，劉家還沒洗乾淨身上的泥，倒先急著往旁人身上潑水了？”
劉承恩猛地抬頭。
“淑妃不過劉家旁支，罪在她一人。太後娘娘姓劉，卻也是大胤太後！難不成趙大人以為，太後娘娘被人毒害，是劉家自導自演？”
“誰知道呢？”
“你！”
“怎麼，劉大人急了？”
朝堂上頓時炸開。
禦史台的人也跟著出來，一個說後宮生亂，六宮無主，需嚴查；另一個說趙皇貴妃昨夜薨逝，宮中卻無明旨，恐傷臣民之心。
蕭衍聽得太陽穴更疼。
他掃了一圈底下那些人。
一個個義憤填膺，像是真為太後，為趙氏，為大胤江山操碎了心。
可他們話裡話外，沒一個真關心太後還能不能醒。
他們關心的是，誰能借這場亂局往前挪一步。
右相許清晏站在百官前列，年紀比左相趙歧小了整整一輩，身上官袍穿得端正，臉上還掛著點笑。
他一直沒開口。
蕭衍瞥見他那副看戲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沒憋好屁。
平日裡罵世家門閥罵得最狠，真到了朝堂上，就喜歡捅軟刀子。
果然，趙歧終於動了。
左相趙歧年近六十，頭發花白，站出來時，殿內慢慢安靜下來。
他手裡握著笏板，先是朝龍椅上深深一拜。
“陛下。”
隻兩個字，嗓音發啞。
殿內不少人都看了過去。
趙歧抬起頭，眼眶泛紅，麵上滿是哀傷。
“臣今日上殿，本不該為私事開口。臣身為左相，受先帝與陛下恩典，理應以國事為先。”
他停了停，像是緩不過氣。
“可臣也是一個父親。”
這話一出，就有人跟著歎了一聲。
劉承恩卻皺起眉。
趙歧繼續：“小女入宮多年，雖不敢說有功，可也一直謹守宮規，替陛下打理後宮。如今她一夜之間沒了，臣身為父親，竟連她最後一麵都不得見。”
他膝蓋一彎，重重跪下。
“臣不敢質疑陛下。臣隻求陛下給臣一個明白。”
殿內靜了片刻。
隨即，他身後的官員紛紛跪下。
“請陛下明示！”
“皇貴妃娘娘薨逝，總該有個說法！”
“若是病故，該按禮下葬；若是有人謀害，更該徹查！”
一聲接一聲，鋪滿整個金鑾殿。
蕭衍坐在上頭，半晌沒出聲。
他確實想笑。
趙歧裝得像極了。
若不是昨夜查出來的東西還堆在禦書房，他都差點信了。
趙氏在宮裡為趙家做了多少事，趙歧會不清楚？
延禧宮裡素玉那條線，趙歧會毫無察覺？
他的女兒死了，他傷心或許有一點。
可這點傷心，剛好夠他拿來逼宮。
蕭衍手指敲了敲扶手。
殿裡那些聲音慢慢停下。
“趙相要什麼明白？”
趙歧伏在地上。
“臣不敢要什麼。臣隻想知道，小女究竟因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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