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家族的年終聚會上,長輩們正高談闊論,話題最終落在了日益緊張的遼東局勢上。
父親於田疇憂心忡忡地歎息道:“後金勢大,朝廷黨爭不休,我於家雖富甲一方,在這亂世之中,亦不過是風中殘燭,浪裡扁舟啊。”他的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愁緒。
於少卿知道,僅僅表現出早慧是不夠的。
他需要展現出更高的、足以扭轉乾坤的價值,才能真正影響這個家族的決策,改變那血色的滅門命運。
於是,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掙脫了奶娘的懷抱,用一種奶聲奶氣的童音,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廳堂,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滿堂皆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侃侃而談的幼童,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怪物,眼中充滿了驚疑與不解。
父親於田疇最先反應過來,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幾步衝上前,將他高高抱起,聲音因激動而嘶啞,眼中老淚縱橫:“吾兒!吾兒!此非神童,乃神人降世!天不亡我於家啊!”那份喜悅與狂熱,幾乎要將他吞噬。
在滿堂賓客的震驚與讚歎聲中,角落裡,一個身著儒衫,氣質儒雅的中年人,眼中閃爍著與眾不同的精光。
那目光深邃而銳利,穿透了他幼小的身體,直視其內在那個成熟的靈魂。
他便是吳偉業,於家的座上賓,在整個遼東都聲名遠播的大儒。
他緩步上前,無視了於田疇的激動,目光死死地鎖在於少卿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喜,以及一種……獵人看到完美獵物時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渴望,令人不寒而栗。
“此子,非池中之物。”吳偉業撫須微笑,對著依舊沉浸在狂喜中的於田疇道,“於兄,若信得過,偉業願收此子為我唯一的關門弟子,傾囊相授。不出十年,必將他培養成名動天下、可安邦定國的國之棟梁!”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蠱惑。
於少卿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這個吳偉業,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那是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冰冷。
那份毫不掩飾的“渴望”,讓他極度不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絕。
在這個時代,一位名滿天下的大儒作為師父,是最好的庇護,也是最好的偽裝。
他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地接觸到更多資源和情報的身份。
吳偉業,就是他最好的選擇,也是,他未來必須跨過的,第一道雄關。
拜師吳偉業後,於少卿的生活看似步入了正軌,實則踏入了一個更加凶險的棋局。
白日裡,他在吳偉業的書房中學習經史子集,聆聽他分析天下大勢。書房裡彌漫著古籍特有的紙張與墨香,偶爾夾雜著吳偉業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氣。
吳偉業的學識之淵博,對時局洞察之深刻,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儒生,甚至讓於少卿這個擁有現代靈魂的人都暗自心驚。
吳偉業能將複雜的朝堂黨爭、邊關戰事,剖析得鞭辟入裡。
他不像旁觀者,更像親身的經曆者與布局者,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然而,吳偉業越是表現得完美無缺,才華過人,於少卿心中的疑竇就越深。
他總覺得,在那張溫文爾雅的麵具之下,隱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隨時可能露出獠牙。
那種時不時從他眼神深處流露出的、對自己的“渴望”,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不安,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特種兵千錘百煉的直覺告訴他,吳偉業,絕不簡單。他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夜深人靜,蟲鳴漸止,萬籟俱寂。於少卿便不再是那個五歲的“神童”,而是變回了那個在黑暗中蟄伏的頂尖特種兵王。
他需要情報,需要線索,來弄清楚自己穿越的真相,於家的命運,以及那個糾纏不休的九芒星。
而在這個家裡,最可疑的,就是母親柳嫣。
他總覺得母親看他的眼神太過複雜,那不僅僅是母愛,還夾雜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像一團解不開的迷霧。
尤其是在周歲抓周宴上,當他擺出那個潛伏姿態時,母親眼中流露出的,絕不是驚喜,而是確認,仿佛在等待著什麼。這完全不合常理。
這夜,他借口要聽故事,磨到深夜,直到奶娘和丫鬟都困得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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