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擦拭。
任由那溫熱的液體滑落,隻是死死地盯著那顆落地的頭顱。
他的眼神中沒有半分得色,隻有一片燒儘一切的死寂。
整個大堂,死一般的寂靜。
落地的頭顱滾了幾圈,最終停在袁崇煥腳邊,那雙眼依舊圓睜,寫滿了不可置信,仿佛在質問這世間的荒謬。
“總鎮!!!”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如同驚雷般炸響,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給總鎮報仇!”
“殺了袁崇煥這個奸賊!”
嘩變!徹底的嘩變!
無數士兵紅著眼睛,如同瘋魔一般,向著袁崇煥和他的親兵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當最後一艘後金樓船的殘骸,被冰冷的海水徹底吞噬。
海麵上隻剩下翻湧的黑色漩渦與漂浮的碎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死寂。
皮島上空,那一度刺破雲霄的歡呼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沉重。
濃鬱的血腥氣混雜著硝煙與海水的鹹腥,凝固在寒冷的空氣裡,厚重得仿佛一塊鉛,壓在每個幸存者的胸口。
傷兵壓抑的呻吟,軍官嘶啞的指令,還有搬運屍體時甲葉拖過沙地的摩擦聲,共同譜寫著一曲勝利的悲歌。
於少卿抱著穆爾察寧,身體劇烈顫抖,七竅滲血,臉色蒼白如紙。
他強行支撐著,胸口的幻影璧光芒黯淡,裂痕遍布,溫潤的觸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粗糙。
此戰,他燃儘了幻影璧最後的神力,也幾乎燃儘了自己大半的精氣神。
玉佩的冰涼透過衣物,直刺心口,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勝利,那慘烈到極致的代價。
每當他感受到那股寒意,心頭便會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疲憊和對穆爾察寧安危的深切擔憂。
袁崇煥站在東側炮台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血與火浸染的島嶼。
冰冷的海風吹動著他灰白的發絲,將他單薄的身影吹得仿佛隨時會倒下。
他的臉龐如同用花崗岩雕刻而成,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眸中,翻湧著無儘的悲涼、自責與沉痛。
他贏了,斬了毛文龍,保住了皮島。
但某種意義上,他又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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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從踏上皮島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一個由吳偉業和隱炎衛共同編織的、巨大而又精密的陷阱之中。
他,大明的薊遼督師,竟成了別人手中一把借刀殺人的利刃,用最慘烈的方式,完成了敵人想要達成的目標——清除不聽話的棋子,並讓大明的內部矛盾激化到頂點。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戲台上奮力廝殺,卻不知提線早已被台下看客攥在手中的可悲傀儡。
他所有的忠勇、謀劃、甚至是不惜背負罵名的決斷,都隻是為了配合那幕後之人,演好一出名為“自相殘殺”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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