璿熠的聲音如同一把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包廂內凝固的、充滿火藥味的空氣。物部氏秉文臉上那種掌控一切、居高臨下的冰冷麵具,在聽到璿熠聲音的刹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裡麵翻湧的錯愕與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慌,如此明顯,與他方才麵對鬆田時的漠然判若兩人。
他甚至顧不上嘴角的刺痛和此刻劍拔弩張的局麵,幾乎是本能地、有些倉促地從沙發上彈起身,快步朝著門口走去,試圖用身體擋住璿熠的視線,隔絕開那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意外”。
“沒什麼,寶寶。”物部氏的聲音依舊努力維持著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許,他伸出手,想要將璿熠重新摟出門外,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急躁。
“就是遇到了幾個胡攪蠻纏、想騙錢的家夥。別聽他們胡說,我們回去,這裡空氣不好。”
他試圖用身體和手臂構築一個屏障,同時用眼神示意保鏢上前攔住鬆田等人,不讓他們靠近,也不讓他們再發出任何聲音。
然而,璿熠卻並沒有如往常那般溫順地依偎進他懷裡,被他帶著離開。他的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門框,身體微微後仰,避開了物部氏試圖攬住他的手臂。
那雙總是清澈依賴的眼眸,此刻正越過物部氏的肩膀,落在被保鏢隔開、臉上交織著憤怒、急切與一種近乎乞求的神情的鬆田臉上。
鬆田看到璿熠的目光投來,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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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父親熟悉的輪廓,那讓他午夜夢回無數次的麵容,所有的委屈、憤怒、十一年的尋覓與此刻的屈辱,都化作了衝破喉嚨的一聲聲嘶喊:
“爸爸!不要信他的鬼話!他是騙你的!他把你藏起來了!我是陣平啊!鬆田陣平!”
“閉嘴!”物部氏厲聲嗬斥,猩紅的眼底寒光乍現,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更加嚴密地擋住了鬆田。
但璿熠的嘴唇,在聽到“爸爸”和“鬆田陣平”這兩個詞的瞬間,幾不可察地抿緊了。他的目光沒有立刻收回,反而在鬆田那張年輕、憤怒、卻又帶著驚人熟悉感的臉上停留了更久。
他沒有看物部氏,卻伸出手,輕輕拉住了物部氏正準備強行帶他離開的衣袖。
那力道很輕,卻讓物部氏的身體猛地僵住。
璿熠抬起眼,看向物部氏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漂亮的眼眸裡,困惑在沉澱,某種了然的情緒正在緩慢浮現。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物部氏許久未曾見過的、屬於“泉秀彌”的冷靜與堅持:
“秉文……我了解你。”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瞥向被攔住的鬆田,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是我的孩子,對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輕輕轉動,仿佛要打開一扇被塵封了十一年的門。
璿熠的目光重新鎖定物部氏,那裡麵不再是全然的依賴和溫柔,而是混合了探尋、不安,以及一種被欺騙的刺痛:“你……瞞了我什麼?”
物部氏的呼吸驟然一窒。他看到璿熠眼中的懷疑,那比任何敵人的刀槍都更讓他感到恐慌。
他試圖解釋,聲音帶著急切,甚至有一絲罕見的語無倫次:“寶寶,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他是認錯人了!或者……或者是有人故意找來迷惑你的!你知道的,我們這樣的身份,總會有人想方設法接近……”
但璿熠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的懷疑並未消散。那些模糊的熟悉感,鬆田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和執著,還有此刻物部氏這明顯不同尋常的緊張和遮掩……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物部氏看著璿熠的眼神,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拉在自己衣袖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依賴地靠過來的手……一種混合著恐慌、嫉妒和被背叛感的尖銳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精心構建了十一年的、用愛與嗬護包裹的虛幻堡壘,似乎因為這個小崽子的出現,而出現了一道裂縫。
慌亂與暴怒交織,衝垮了他最後的理智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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