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咕嚕”聲並非來自喉嚨,而是源自整個空間的共振。
像是饑餓的巨獸在沉睡中翻了個身,又像是一鍋煮沸的、粘稠的瀝青,從地底深處冒出了第一個氣泡。
血紅色的光芒隨著這聲音的節奏,一下,又一下,脈動著。每一次閃爍,都讓空氣裡的腐敗氣息濃重一分,也讓那股源自遠古的、純粹的饑餓感,更加刺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大廳中央,那顆巨大的水晶心臟下方的深邃陰影裡。
“那是什麼鬼東西?”猴子壓低了聲音,握著槍的手心全是汗。
“所有人,準備戰鬥!”林野低吼一聲,他將那把斷掉半截的軍刀橫在胸前,肌肉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蘇清鳶一言不發,她向前踏出半步,將陸沉和蘇清月護在身後,劍尖斜指地麵,清冷的劍身上,映出那顆水晶心臟妖異的紅光。
然而,蘇清月沒有退。
她看著自己麵前晶體艙裡那個痛苦扭曲的身影,看著那張因生命力被抽乾而凹陷下去的臉頰,她咬緊了下唇,唇角滲出一絲血跡。
肩膀的傷口在叫囂,體內的時能已近枯竭,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停止,後退。
可她做不到。
她閉上眼,將腦中所有的雜念、恐懼、警報聲全部驅散,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救他。
“清月!”蘇清鳶察覺到她的意圖,厲聲喝止。
蘇清月卻仿佛沒聽見。她將體內最後一絲、也是最精純的一縷淨化之力,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進掌下的晶體艙。
“嗡——”
銀藍色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溪流,而是瞬間爆發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衝向連接著那人後頸的金屬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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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的聲響。
那根堅固的導管,在淨化之力的衝擊下,從中斷裂,切口處冒著青煙。艙內那個原本麵容扭曲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皮,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成功了!
蘇清月的臉上,剛浮現出一絲喜悅,下一秒,便被極致的驚恐所取代。
因為她的舉動,就像在漆黑的森林裡,點燃了一支最明亮的火把。
那團盤踞在水晶心臟下方的陰影,被這道純淨的光芒徹底激怒了。
“咕嚕嚕嚕——”
那聲音不再低沉,而是變得尖銳、響亮。陰影,開始蠕動、膨脹,如同活物般向外流淌。
那不是生物的移動,更像是墨水滴入了清水,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迅速擴散、蔓延。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根……不,是無數根粗壯的、半透明的觸須,從那片流淌的陰影中升騰而起。
那些觸須不是血肉,它們的表麵,布滿了如同破碎玻璃般的黑色裂紋,內部則流淌著渾濁的、灰色的光。它們在空中無聲地舞動,每一次扭曲,周圍的空間都會出現一瞬間的、如同信號不良般的“卡頓”和“花屏”。
這東西,本身就是一團活著的、被汙染的時褶聚合體。
這就是核心區的守護者——噬時體守衛。
“開火!”
林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怒吼著,率先衝了上去。
隊員們的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子彈帶著時能的微光,組成一道密集的火網,射向那頭怪物。
然而,子彈在接觸到那些觸須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彈開,而是像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它們的時間,被吞噬了。
林野已經衝到近前,他手中的斷刀,灌注了他全部的力量,狠狠劈向一根離他最近的觸須。
沒有想象中的格擋感,刀鋒像是切入了一團粘稠的空氣。
那根觸須被從中斬斷,卻沒有斷口,隻是像被風吹過的水麵,蕩起一圈漣漪,便瞬間恢複了原狀。
林野心中一凜,立刻抽刀後退。
可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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