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夏日,悶熱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仿佛連它們也懶得在這鬼天氣裡多費口舌。然而,大將軍府的書房內,空氣卻凝滯得比數九寒天的冰窖更冷。田豐肅立在堂下,身形挺得筆直,如同懸崖邊的青鬆,隻是他那緊握卷宗、指節泛白的手,和那鐵青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臉色,暴露了其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快要炸開的火藥桶,偏偏還得在主公麵前維持著冷靜的假象,這感覺,糟透了。
(田元皓這表情管理,一看就是老便秘選手了,憋得慌啊。)
“主公,”他的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憤怒而微微發顫,雙手將一卷剛剛整理好的、墨跡未乾的口供與零星物證高高捧起,那卷宗仿佛有千斤重,“關於那惑亂人心的童謠源頭,經過連日嚴密追查,已基本查明。最初在坊市、孩童間散播者,乃是城中幾個專事乞討、平日居無定所的丐兒。順藤摸瓜,幾經周折,線索最終指向了……”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說出這個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力氣,胸腔都因此而劇烈起伏了一下,“……逢紀,逢元圖府中,一名負責日常采買的外院管事。”
袁紹\/謝安穩坐於主位之上,身姿未動,唯有搭在紫檀木案幾上的手指,在聽到“逢紀”二字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規律的、不輕不重的敲擊,篤,篤,篤……如同更漏,計算著時間,也敲打著人心。他沒有立刻去接那卷沉重的證詞,深沉難測的目光反而越過田豐,落在了窗外庭院中一株被烈日炙烤得邊緣卷曲、略顯蔫萎的石榴樹上,仿佛那枯榮之間,蘊藏著比眼前這樁陰謀更深的玄機。
(主公這眼神,是打算用目光給石榴樹澆水嗎?還是說,已經在腦內模擬了一百種用石榴砸死逢紀的方法?)
“逢元圖……”他低聲念著這個昔日也算倚重的心腹之名,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喜怒,卻讓田豐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可有確鑿無疑的證據,能證明是受他本人直接指使?”他並非不信田豐,而是深知此事牽連甚廣,必須力求穩妥,一擊即中。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那管事起初嘴硬,百般抵賴,什麼‘小人冤枉’、‘毫不知情’喊得震天響,”田豐的語氣帶著強烈的不甘與憤懣,甚至帶上了一絲對那管事演技的鄙夷,“直到動了刑,方才涕淚橫流地招認,是奉了逢紀身邊一名心腹隨從之命,用錢糧驅使那些丐兒,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傳唱那幾句要命的童謠。”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凝重,補充道:“但其人級別低微,並未直接與逢紀本人接觸過。逢紀完全可以將其推脫為下人妄自揣測上意,或受外人賄賂,擅自所為!我們……我們缺乏能將矛頭直指其人的鐵證!”他恨恨地一捶自己的大腿,仿佛在懊惱自己的無力,“且……據那管事在神智恍惚間的零碎供述,此事似乎……還與城外一些行蹤詭秘、身份不明的……方術之士,有所牽連。那管事提到,那傳話的心腹隨從身上,偶爾會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朱砂和莫名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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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線索指向神棍了!這副本難度直接從宮鬥劇跳到了《聊齋誌異》混合《狄仁傑探案》?)
“方術之士?”袁紹\/謝安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沮授密信中提到的,那個可能與胡人勾結的“漢人先生”,其行事風格,也帶著幾分裝神弄鬼、利用讖緯的影子。難道這幫人已經滲透到鄴城核心了?
“正是。”田豐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驚擾了這書房內凝重的空氣,雖然這空氣已經凝重得快能擰出水了。“那管事隱約提及,傳謠的幾句童謠,言辭看似粗鄙,實則暗藏機鋒,經過精心設計,絕非尋常市井之徒所能編造。而且其散布的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恰在並州緊急軍報抵達鄴城、人心浮動之際,若說背後無人統一籌劃,實在難以令人信服。主公,授(沮授)在並州所查之‘漢人先生’,其行事亦疑似與某些精通讖緯、熟悉胡俗的方士有關聯。屬下大膽揣測,這兩者之間,恐怕……並非巧合。”田豐感覺自己像是在拚一張極其複雜的拚圖,如今終於找到了幾個關鍵的邊緣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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